证据由范凌舟带人陆续呈上证据,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窃窃私语逐渐变成愤怒的喧哗。
上官明远任由证据陈列,任由民意汹涌。
直到最后,他环视堂内堂外,缓缓开口,声音不仅是在审判郡守,更是在宣告霁川即将迎来的崭新秩序:“依律数罪并罚,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用于霁川重建。其族中涉案者,另案论处。”
宣判声落,堂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喧腾。
多年积压的怨愤,仿佛随着这一声判决,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谢宴和立于月梨身侧,低声道:“上官先生,镇得住。”
月梨微微一笑,目光掠过激动的人群,掠过肃穆的公堂,最终投向远处霁川城绵延的屋宇与更远处隐约的青山。
尘埃并未完全落定,但第一块稳固的基石,已然打下。
上官明远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能吏,一旦机会在手,便如棋局国手,落子缜密,滴水不漏。
短短几日,霁川府衙上下便被他梳理得井然有序,积压案件一一厘清,百姓脸上的惶然渐被安稳取代。
月梨将三师姐温尔芙留下的店铺逐一处置,只留了那间位置绝佳,客流不息的当铺作为根基。
她将一叠厚厚的账册契纸推到上官浮玉面前,那女子只垂眸静看了片刻,便取过一把黑檀算筹,指尖翻飞如蝶。
算筹碰撞声清脆密集,恰似骤雨敲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抬首,清晰报出各项折现数目、预期利钱、库存折损,分毫不错。
一旁的谢宴和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诧。
他自幼见惯能人,却未曾见过有人能将如此繁杂账目,近乎心算般顷刻理清。
“你竟然精于数算至此?”谢宴和不由问道。
上官浮玉放下最后一根算筹,神色得意:“自小便与算盘账册为伴,看多了,数字便自有其纹理轨迹,不难。”
月梨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窗外光线勾勒她专注的轮廓,忽然灵光一闪。
她转身从行囊深处取出一卷边角微卷,纸色泛黄的书册,正是四师姐留下的那本梅花易数。
她将书轻轻放在上官浮玉面前的案几上,压住了那些数字纷纭的账页。
“浮玉,”月梨指尖点了点书上那些玄奥的卦象与算式,“这些,你能看懂么?”
上官浮玉的目光从账册移至古籍,眼眸中光亮闪烁。
她拿起书卷,指尖慢慢抚过那些繁复的图形与注解,神情逐渐专注,乃至入迷。算筹被她暂且搁置一旁。
月梨见状,轻轻拉了拉谢宴和的衣袖,示意他一同退出去。
两人悄然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