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途比来时更加凶险和漫长。身后的峡谷方向,那低沉的嘶吼与紊乱的玄音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追赶着亡命奔逃的小队。岛屿的震动并未停歇,仿佛地底那庞大的存在因玄阴本源的被取走而躁动不安。原本相对平静的河床两岸,那些发光的植物光芒急剧闪烁,如同濒死前的挣扎,空气中弥漫的异香也变得浓烈而刺鼻,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赵老大和礁石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苏宛白,海猴虽然手臂冻伤,仍强忍着剧痛断后警戒。玄诚道长手持拂尘,面色凝重,不时回头打出一道清光,延缓可能从后方弥漫过来的阴寒气息。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污浊,浸透了衣衫。
苏宛白意识有些模糊,身体冰冷沉重,唯有紧攥在手心、贴着胸口的那枚桃木符,传来一阵阵奇异的温热与冰寒交织的波动,如同一个微弱却顽强的心脏在跳动。这波动与她自身的生命力隐隐相连,更与她魂牵梦萦的那个少年息息相关。她知道,她成功了,那最后的生机,正被她牢牢护在怀中。这股信念支撑着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跟着同伴的脚步,踉跄前行。
“快!看到海了!”赵老大的嘶吼声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
前方,灰蒙蒙的海面透过稀疏的植被映入眼帘,“破浪号”那熟悉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留守船上的二副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岛屿的异动和小队仓皇撤退的身影,早已放下小艇,拼命向岸边划来。
最后的几十丈距离,仿佛天堑。脚下的鹅卵石变得滑腻难行,两侧灌木丛中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更多未知的东西被惊动。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小队成员爆发出惊人的潜能,连拖带拽,终于冲出了河床,踏上了冰冷的礁石海滩。
“上船!快!”二副在小艇上焦急地呼喊。
众人几乎是滚爬着跌入小艇。水手们立刻奋力划桨,小艇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破浪号”。就在小艇离开岸边不到数丈距离时,众人惊恐地看到,他们刚刚踏过的海滩礁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冰,并且迅速向海中蔓延!空气中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再快一点!”赵老大回头望着那迅速逼近的冰封线,目眦欲裂。
终于,在黑色冰凌即将触及小艇船底的千钧一发之际,小艇险之又险地靠上了“破浪号”的船舷。船上放下绳索和吊篮,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苏宛白和受伤的海猴拉上甲板,赵老大、玄诚道长和礁石也迅速攀爬而上。
“起锚!快!离开这片鬼地方!”赵老大脚刚踏上甲板,便嘶声下令,声音因脱力和后怕而颤抖。
水手们早已准备就绪,奋力摇动绞盘。幸运的是,潮水似乎正在缓慢上涨,加上“破浪号”本身的挣扎,船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后,终于从浅滩淤泥中挣脱出来!
船只开始缓缓移动,驶离那片被浓雾和死亡气息笼罩的海岸。所有人都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望着逐渐远去的幽灵岛,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岛屿的震动和嘶吼声渐渐被海浪声取代,但那恐怖的经历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宛白丫头!你怎么样?”赵老大顾不上休息,连滚带爬地来到苏宛白身边。
玄诚道长也立刻上前,探查她的脉息,脸色一变:“元气大耗,阴寒侵体!快!抬进船舱,生火取暖,准备参汤!”
苏宛白被轻轻抬回船舱,安置在林暮野旁边的床铺上。她脸色青白,嘴唇乌紫,身体冰冷,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按在胸口,护着那枚桃木符。玄诚道长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取出桃木符,只见原本木质纹理的符身,此刻中心多了一滴墨玉般漆黑、却又内部流转着纯净柔和光华的液滴,正是那丝玄阴本源!符箓本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平衡气息,不再仅仅是纯阳温热,而是阴阳交融的和谐之感。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玄诚道长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看向依旧昏迷但眉心微光似乎有所感应的林暮野,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凝重。
“道长,快救暮野!”苏宛白虚弱地睁开眼,用尽力气说道,眼神中满是恳求。
“放心!贫道这就是为!”玄诚道长重重点头,他知道此刻分秒必争。他先让水手喂苏宛白服下温热的参汤,并用厚被子将她裹紧,然后手持那枚蕴含着生死奥秘的桃木符,走到了林暮野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