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庆功宴上的惊雷

评选结果三天后就出来了。

那天下午,孙怀圣几乎是踹开我办公室门的,手里举着文件,脸涨得通红:“晓哥!中了!咱们是全省五家重点扶持企业之一!”

整个楼层瞬间炸了。

王缓第一个从电商部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根玉米,嘴角粘着米粒:“真的?!补助有多少?”

“每年八百万!连续三年!”孙怀圣把文件拍在桌上,手都在抖,“而且——而且税收优惠延长到五年,农业厅还特批了咱们两百亩的示范园区扩建用地!”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陈默从设计室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雕刻刀;林爱国抱着一摞账本从财务室探出头;就连平时最稳重的赵静兰也从旅行社那边赶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必须庆祝!”孙怀圣扯着嗓子喊,“我请客!咱们去老周家那个农家乐,把他那头养了三年的黑山羊宰了!”

我抓起外套:“现在就去!今天提前下班!”

“巴适得板!”满楼道的四川话欢呼。

去农家乐的路上,两辆车挤得满满当当。孙怀圣开着那辆破面包打头,我在副驾驶,后座塞了五个人。陈默开着她的小轿车跟在后面,也塞得严严实实。

窗外,清水县的黄昏格外温柔。夕阳把山峦染成金色,稻田已经收割完,留下一茬茬整齐的稻桩。有农人在田里烧秸秆,青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焦香味。

“六年了。”我看着窗外,轻声说。

“啥子?”孙怀圣没听清。

“我说,六年了。”我转过头,“从夜市摊那五万块钱开始,六年了。”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后座的老周——不是种大米那个老周,是公司最早那批仓库管理员之一,今年四十七了——瓮声瓮气地说:“林总,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个仓库漏水那次?”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创业第二年夏天,暴雨,租的旧仓库屋顶漏了,价值十几万的货泡在水里。我们七八个人在雨里抢运,浑身湿透,搬到凌晨三点。最后所有人瘫在货堆上,孙怀圣突然说:“等老子们有钱了,一定要建个带空调的大仓库!”

“现在咱们有带空调的仓库了。”王缓小声说,“还不止一个。”

“还有冷链物流车。”刘健补充,“去年买的,八辆。”

“还有那个溯源系统。”陈默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一套软件就两百多万。”

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没人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鼻头发酸的东西。

老周家的农家乐在青河项目区边上。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三张大圆桌,炭火炉子上架着大铁锅,锅里炖着羊肉,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老周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搓着手笑:“林总,孙总,各位领导!羊杀好了,正宗的跑山黑山羊,炖了三个钟头了!还有我刚从地里摘的萝卜、白菜,保证新鲜!”

“周老板客气了!”孙怀圣从车上搬下两箱啤酒,“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三张桌子很快坐满。除了公司核心团队,我还让孙怀圣叫了几个基层主管,还有青河项目区几家合作农户的代表。老周坚持不肯上桌,说要看着火候,被我们硬拉着坐在了我旁边。

第一杯酒,我站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杯酒,”我举起杯子,声音有些发紧,“敬土地。”

“敬土地!”三十多个声音一起喊。

白酒入喉,火辣辣的。

第二杯,我看向老周,看向那几个农户代表:“敬所有相信我们,把身家性命押在我们身上的乡亲们。”

老周眼睛红了,端起酒杯的手在抖:“林总,是我们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们,我家那五亩地,早荒了……”

第三杯,我环视所有人:“敬我们自己。敬这六年,每一个加班的夜晚,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滴汗,每一份不认命。”

“敬自己!”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羊肉炖得软烂入味,萝卜吸饱了汤汁,白菜清甜爽口。大家喝酒、吃肉、划拳、讲笑话。孙怀圣非要跟刘健拼酒,两人一人吹了一瓶啤酒,孙怀圣打了个响亮的嗝,引来满堂哄笑。

陈默在教几个女同事怎么用竹签雕花,王缓在跟农户代表讨论明年电商节该怎么备货,林爱国居然在跟老周讲财务知识,虽然老周一脸“我听不懂但你好厉害”的表情。

苏雨晴坐在我身边,脸颊因为喝酒泛着淡淡的红。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高兴吗?”

“高兴。”我看着她,“但总觉得……像做梦。”

“那就让梦做得久一点。”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夜色渐深。炭火噼啪作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有人开始唱歌,先是流行歌,后来不知谁起了头,开始唱山歌。粗犷的、带着泥土味的调子,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