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料?”叶青玄眼神一凝。难道是“蓝焰石”?风陵渡那批货被自己截了,难道他们还有别的来源和储存点?“盯紧那处货栈,查清箱笼的来源和去向。另外,通知我们在漕运码头和黄河渡口的人,严查近期所有运入洛阳的‘石料’、‘矿石’类货物。”
“明白!”
陈头目退下后,叶青玄独自对着那面“拂菻宝镜”和洛阳地图沉思。对手在洛阳的根基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活动也并未因赵元礼之死而停止,反而可能因为陇右的袭击而更加警惕和隐秘。
硬闯大秦寺或赵家,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切入点,既能接触到核心圈子,又能自然地进行调查。
“文化交流……西方学问……”叶青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大秦寺”位置。阿罗本不是喜欢与文人学者交流吗?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位神秘的主教。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翌日,叶青玄以“游学士子”的身份,拜访了洛阳城一位致仕的鸿胪寺老官员(姓王),此人早年曾随使团出使西域,对异域风物和文化颇有兴趣,且与洛阳文坛有些往来。叶青玄投其所好,与他探讨了一些西域历史地理和宗教问题,相谈甚欢。
交谈中,叶青玄“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对西方景教颇感好奇,听说洛阳大秦寺的阿罗本主教学识渊博,不知是否有缘请教。
王老官员捻须笑道:“叶公子(叶青玄化名叶玄)好学之心可嘉。阿罗本主教确实博学,老朽也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探讨过拂菻星图与我中土天文之异同。此人虽为异教僧侣,但言谈平和,见识不凡。叶公子若有意,老朽可写一封引荐信,想必主教不会拒绝。”
“如此,便有劳王老了!”叶青玄拱手道谢。
两日后,叶青玄持着王老官员的引荐信,只身一人,来到了位于修善坊的大秦寺。
寺院外观并不显赫,青砖灰瓦,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门口立着石刻的十字架(景教标志)。通报之后,一名年轻的粟特人僧侣将叶青玄引入寺内。
穿过庭院,进入正堂。堂内装饰朴素,正面悬挂着带有东方色彩的圣像(圣母与圣婴),两侧墙壁绘有宗教故事壁画,风格融合了中原与波斯元素。香火气息中,夹杂着一种奇特的、类似乳香没药的味道。
阿罗本主教已在堂侧一间小小的静室中等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士长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高鼻深目,眼神温和而深邃,手中捻着一串乌木念珠。见到叶青玄,他微微颔首,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汉语说道:“叶公子光临,荣幸之至。王老先生信中提到,公子对敝教及西方学问有兴趣,不知欲从何处谈起?”
他的态度平和有礼,完全是一副学者风范,丝毫看不出与血腥阴谋有关的迹象。
叶青玄心中警惕,表面却恭敬地行礼,然后坐下,说道:“晚生冒昧来访,打扰主教清修。晚生读史,知汉时有大秦(罗马)使者来华,后遂有丝路联通东西。然对西方之宗教、学术,所知甚少。闻主教乃拂菻博学之士,不远万里东来传教,心中敬佩,故特来请教,西方之文明,与我中土,有何异同?景教之教义,又与我儒释道三家,有何可互通之处?”
他问的问题宽泛而“安全”,符合一个好奇士子的身份。
阿罗本微微一笑,开始娓娓道来,从希腊哲学谈到罗马法律,从基督救世谈到东方智慧,言辞平和,引经据典,显示出极深的学识和修养。他并不强行传教,而是以一种探讨和交流的态度,讲述东西方文明的差异与可能的融合。
叶青玄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气氛颇为融洽。
交谈中,叶青玄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静室内的陈设。陈设简单,除了书架、桌椅、圣像,便只有一面挂在墙上的、擦拭得十分光亮的铜镜。那镜子样式普通,与市面上常见的胡式铜镜并无二致。
“主教这面铜镜,似是西域式样。”叶青玄似随意地说道,“晚生在长安西市,也曾见过类似的,据说有些镜子工艺非凡,镜面清晰如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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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点头道:“不错,此镜乃一位粟特信徒所赠,西域工艺,确比寻常铜镜清晰些。东西方工匠,各有所长。我拂菻亦有制镜良工,所制玻璃银镜(注:此时欧洲已有原始玻璃镜,但极罕见),照人毫发毕现,可惜路途遥远,难以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