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呢,严总算是半个技术出身,又是吴院长的高足,这方面他有经验,二来之前周氏和星瞰的平稳过渡,也算是一个成功范例,三来呢,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你把它看作好意也好,歉意也罢,我自始至终都是想把你当朋友的,这么一来,也算是把东麓的一部分还到你手里,你放心,别的方面我不敢保证,在职责范围内,你有绝对的主导权,不会收到桎梏的。”
这话一出来,秦欧珠差点笑出声来。
爷爷说的真是半点不错。
叶知秋确实是一个人物。
被自己这么怼着脸针对,还能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尤其是这番明里示好实则挖坑的说辞,先是从严榷入手,无形中拔高他的位置,再拿出珠玑过往的经验,说得好像她不愿意就是置自己团队的努力于不顾一样,最后还不忘打一个感情牌,明褒实贬,你不是要做情怀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尽情去做。
“叶总,你是不是觉得我躺了几天的病床,脑子也躺坏了,”秦欧珠开口,声音里含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凉。“什么职工持股平台的日常管理和沟通,说白了不就是高级HR、工会主席、年终大会发言人?您这是准备让我去给老师傅们解释股权激励细则,还是去调解车间主任和研发骨干的分红矛盾?
“而且——”她微微拖长了声音,目光如锥,钉在叶知秋脸上:“叶总这么着急让我去‘安抚人心’,该不会是……东麓那边,已经有人心,需要安抚了吧?”
叶知秋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裂痕。
细微。
却瞒不过一直盯着她的秦欧珠的眼睛。
然后,叶知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犹如汝窑开片,裂痕蔓延发散。
她垂下眼眸,再次抬起时,里面是疲惫到了极点的坦诚。
“珠珠,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褪去了所有刻意的温和,只剩下干涩的事实:
“东麓现在……确实算不上好。”
“你们那套废墟论,算是把袁勇平最后那口气彻底打散了,他递了提前退休的申请,这事儿集团内部还压着,但我估计是拦不住的。”
“他退休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该是现在,东麓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说一半姓袁都是少的,他自己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在财务一个在人事,场面你能想到,这也就算了,他弟弟袁勇正一直管的生产线也闹起来了……底下的师傅闹不清楚情况,一乱全乱,车间的老师傅闹起情绪,一副恒丰是要来要他们命的架势,这么大规模的人员变动,官方那边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只有满满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