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她敏锐的亮光,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隔绝内外世界的玻璃窗前。
窗外,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时近傍晚,反倒自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灿灿的、近乎刺眼的夕阳余晖,像熔化的金子般猛地泼洒进来,瞬间将走廊和远处建筑物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老爷子背对着她,望着那片短暂而辉煌的放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回病床边:
“叶知秋,空降接管了恒丰信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秦欧珠反应沉淀的时间,然后,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秦欧珠脸上:
“另外,东麓精密混改项目的最终评审会今天下午三点召开……”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枚戴了很多年的老式腕表,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会儿,严榷应该已经在会场里了。”
话音落下。
ICU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和那片透过玻璃、在光洁地面上投下狭长光斑的、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夕阳。
秦欧珠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余晖点燃又旋即被更厚重云层吞没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苍白的,平静的。
“后悔了?”
老爷子突然开口。
秦欧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祖父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任沉默在病房里弥漫了片刻,方才艰难开口。
“后悔了。”
这三个她曾经以为不会从她嘴里出来的字眼就这么散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后悔自视甚高,明知道四面楚歌,还迷信自己能一力降十会,以为只要够快够利,就能一往无前……”
不知是病体带来的虚弱还是发自内心的沉痛,让她这几句话说得极慢,极重。
“您将韩缨给我是保护,也是第一次提醒,寿宴之后您告诉我要学会忍耐,这是第二次提醒,包括后来林韫奇的出现,还是提醒,而我没有足够重视自己的处境,轻视对手的实力,屡次将韩缨调离身边,导致自己遇险不说,整个团队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这么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