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平静的注视忽然变得极具穿透力,一字一句,判词般落下:
“你很沉稳,也很善于步步为营在不越界的前提下获取最大利益,这是你的优点,但珠珠跟你不同,她要开山,要劈石,你们现阶段无疑是最好的搭档,因为你们都没得选。”
秦毅山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倒性的力量,回荡在简朴的书房里。
“但往后呢?严榷。”
他看着严榷的眼睛,那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当你们走到一定的位置,前面是众多的岔路,身后是你们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基业,你们一定会出现分歧,你不要急着否定,”
他冲要开口辩解的严榷摇摇头,目光如炬,几乎是直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你太稳了,这是写在你骨血里的底色,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你的第一选择就是倾向于已知的、周全的、能掌控的路,你主观上未必会想和她产生分歧,正如你如今现在站在这里,问我要一个说法,是为她好一样。”
“到了那时候,你可能依旧是为她好,倘若你没有能力倒还罢了,偏偏你又是个有能力的,到那时,你就能保证,你的聪明才智,你如今这股想要尽善尽美的心气,不会成为刺向她的尖刺?”
“这还是在你不变心的情况下。”
秦老爷子一点点说着,语气平静,话里的意思却冰冷似铁。
“野心和能力从来不是坏事,就怕两个人都有野心和能力,一山不容二虎,哪怕是一公一母也不行,你明白吗?”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雀不知何时又开始了啁啾。
但书房里,老爷子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本质的论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冰冷,更让人无从反驳。
韩缨在门外,听得眉头微皱。
这是她此前没有想到的,那个关于不般配的最本质的原因。
严榷沉默了。
倘若老爷子说的是门户、能力或是脾性不合,他尚能一一辩驳。可对方给出的,是一个基于严密人性推演、尚未发生却又逻辑自洽的未来。
此刻任何承诺都显得空洞,越是信誓旦旦,反而越像一张无力兑现的空头支票。
小主,
他意识到,老爷子对他成见已深,单凭言语说服,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