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始终不高,在略显嘈杂的包厢里并不引人注意。
茶和蜂蜜很快送来,严榷取过热茶,待温度稍降,用茶匙小心地舀了一点蜂蜜进去,轻轻搅匀之后,才将那杯澄红透亮、氤氲着蜜香的茶,无声地放到了秦欧珠右手边的桌面上。
秦欧珠正侧耳听着吴院长和谭厂长讨论刚才参观时看到的一个老式工装夹具,听得专注,顺手将那杯子往自己面前扶了扶,让出空间,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杯子本就该放在那里。
两人的动作极为默契自然,仿佛不过是日常生活中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旁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除了赵钺。
他握着温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尤其是在看见秦欧珠不自觉揉了揉眉心的动作之后。
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像有什么东西骤然坠入深潭。
他当然明白严榷这看似不起眼的的动作用意何在。
秦欧珠的老毛病了,生理期前后,压力大或疲惫时,容易引发神经性的偏头疼。
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科学依据,不过她还是习惯在头疼的时候,喝点温热的暖身茶,尤好蜜香红茶。
蜂蜜、金骏眉。
他了解得倒是深!
尖锐的、混杂着冰渣的妒恨,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赵钺强行维持的平静。
那感觉来得如此凶猛,几乎让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喝了一大口温水,冰冷的液体划过喉管,却丝毫浇不灭心头那把骤然燃起的邪火。
秦欧珠自小就叛逆,主意正。旁人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像只浑身是刺又骄傲至极的小兽。
因此这么多年,赵钺眼看着她身边来来去去不少人,有真心有假意,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从来不会去大费周章地阻拦。
因为他很清楚,秦欧珠眼光高,心气更高。
那些人,要么是她为了和赵铄攀比赌气找来的幌子,要么是觉得新鲜玩玩而已,没有一个能真正走进她心里,让她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依赖或软弱。
直到严榷出现。
赵钺当然看出了严榷的特殊,也在秦欧珠高调搬进他公寓的时候,慌过神,差点乱了阵脚。
但内心深处,他其实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了解秦欧珠,胜过了解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