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袭营

子时三刻,李二狗被小腹的胀痛憋醒。

他睁开眼,帐内漆黑一片,同帐的三个伤兵鼾声此起彼伏。肩上的箭伤经过医官剜肉敷药,白日里火辣辣的灼痛已转为深沉的钝痛,像有根铁钉一直揳在骨头缝里。

摸索着爬起时,他碰倒了立在铺边的水囊。囊中只剩小半袋混着醋布的酸水,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晃荡声。睡在门口的阿柱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李二狗撩开帐帘,秋夜的凉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系好裤带,站在帐外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云层厚重如浸湿的棉絮,只有几颗星在云隙间微弱地闪烁。

营地很安静。

太安静了。

李二狗当兵九年,从辽东打到并州,身上大小伤疤十一处。这种安静他见过。那不是休憩的安静,而是弓弦拉到极限、箭在弦上将发未发时的死寂。

他解决完生理需求,正要转身回帐,右脚靴底踩到了一粒石子。石子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

他停住了。

不是石子滚动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从极远处贴着地面传来,沉闷、密集、规律,像无数只巨兽在黑暗中压低呼吸。

李二狗猛地趴下,左耳紧贴地面。初秋的泥土还带着白日残余的微温,但更深处传来的震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一两百骑,那是成千上万马蹄裹布踏地的闷响,正从西北方向迅速逼近!

“敌——”他跳起来的瞬间,声音已经冲出喉咙,“敌袭!!西北!骑兵!!”

几乎在同一刹那,营地西侧三座箭塔上的梆子疯了般敲响!尖锐急促的梆子声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东面、南面——整个大营的警报系统在三个呼吸内被全部触发!

李二狗冲回帐篷,一脚踹在阿柱铺板上:“起来!秦狗劫营!”

他根本不看另外两人是否醒来,已经扑到自己的铺位旁,右手摸向立在那里的长矛——矛杆被他用麻绳缠出防滑的纹路,一握就知道没拿错。左手抓起倚在墙角的皮盾,盾面蒙着的牛皮在昏暗中被白石灰画了个歪斜的十字,这是他区分自己盾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