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燕军大营,中军王帐。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气氛。慕容宝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锦袍,外罩轻甲,脸上重新敷了粉,却依旧掩不住那抹残留的苍白与惊悸。他端坐在主位,努力挺直腰背。
帐下众将分列两侧,大多身上带伤,甲胄未卸,血迹斑斑,人人面色沉肃,甚至有些颓唐。
军司马手捧竹简,声音干涩地禀报:“……初步清点,今日阵亡一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五百,轻伤不计。斩获秦军首级一千二百余,俘获三百零七人,夺获旗帜十七面……”
数字报出,帐中落针可闻。一场双方投入近五万兵力的大战,燕军作为兵力占优、以逸待劳的一方,伤亡竟然超过两千,而斩获仅与伤亡相当,还让秦军主力安然退回城中。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一场胜利,顶多算是惨烈的平局,甚至从战略意图上看,也谈不上成功。
“秦军……伤亡几何?”慕容宝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秦军遗尸与我军相当,但其退回城中,重伤者亦被拖回,实际伤亡……恐略低于我军。”军司马硬着头皮回答。
慕容绍,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闷声道:“张蚝悍勇,非人力可敌。其亲卫死士,亦皆亡命之徒。今日若非范阳王调度有方,及时稳住阵脚,恐……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目光瞥向上首闭目养神的慕容德,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后怕与感激。
众将目光也纷纷投向慕容德。老将军依旧穿着那身玄甲,坐在右首第一位,仿佛睡着了一般。
慕容宝看着慕容德,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有,今日确实是叔父救了自己,救了全军。但更多的,是难堪,是屈辱,是一种被比下去、被笼罩在阴影下的强烈不适。自己是太子,是三军统帅,可力挽狂澜的却是副帅。
今日自己在望楼车上的失态,想必已通过无数双眼睛,传入叔父耳中,传入众将心中……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今日之战,赖叔父临危不乱,调度得宜,方保我军不败。叔父之功,孤……铭记于心。”
这话说得勉强,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