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申时,黄河东岸,营帐连绵三十里,蔚为壮观。
这是慕容永率领的三十万鲜卑部众。说是三十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五六万,余者皆是老弱妇孺,携带着牲畜、车辆、家当,如同一场浩大的民族迁徙。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慕容永坐在主位,年约四十,面容粗犷,眉骨高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他本是前燕宗室远支,前燕灭亡,慕容永进入长安,以贩卖草鞋为生,因缘际会,被推上这个位置。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卷帛书,眉头紧锁。
帐下站着四位心腹将领。武卫将军、尚书令刁云,太尉慕容逸豆归,右将军勒马驹,镇东将军王次多。
这几人,随他一起弑君夺权,是绝对的心腹。
还有一人站在侧面,是中书侍郎张腾,太原张氏子弟,三十余岁,文士打扮,此刻正垂目静立。
“慕容垂的诏书。”慕容永将帛书扔在案上,声音沙哑,“他说已派太子慕容宝领兵十万,来迎我们回归。让我们攻打晋阳,接应王师。”
帐内一阵骚动。
“十万?”勒马驹嗤笑,“慕容垂若有十万可战之兵,早就扫平河北了,还会容苻丕在晋阳称帝?虚张声势罢了!”
慕容逸豆归抚须道:“但慕容宝确实已出兵,不说十万,三五万总是有的。”
刁云开口,声音阴柔,“大单于,慕容垂这是想让我们为他火中取栗。让我们攻打晋阳,消耗苻丕兵力,他儿子慕容宝再捡便宜。”
慕容永何尝不知?
但他有他的难处。
这三十万部众,思归心切。从关中到河东,一路跋涉,人人都想着回到故土辽东,或至少是河北。若他此刻说不东归了,要留在河东或南下,这些疲惫又满怀希望的部众,会作何反应?
想起慕容冲的下场,慕容永心中一寒。
慕容冲可是前燕皇帝慕容暐的嫡亲弟弟,正统的皇族,就因为想留在关中称帝,被部下所杀。他慕容永一个远支宗室,威望远不及慕容冲,若敢违逆众意……
“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慕容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