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自然不知道崔懿投降的真假,只是按照常理来说,崔懿不可能为苻氏火中取栗,只是,慕容农一个眼神,他就已经明白主君的想法,自然配合的出言恐吓。
这话说得直白,崔懿脸色微变,当即起身长揖:“参军明鉴!崔氏累世居于安平,族中老幼皆在城中,岂敢行此灭族之事?若将军不信,懿愿留于营中为质,待城破之日,再作区处!”
看到目的达到,慕容农立刻当起了好人。
“崔公言重了。”他抬手虚扶,示意对方坐下,“本将军非是不信崔公,只是军国大事,不得不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若崔公真心相助,待取下安平,本将军即刻上表陛下,为崔公请功。博陵郡守一职,非崔公莫属。另,崔氏子侄才俊,可入中山为官,随侍王驾。”
这话一出,崔懿心中一动。他听懂了慕容农的潜台词,给你崔氏太守之位,是安抚;要你送子侄入中山,是质子。
这位年轻的燕国皇子,手段竟如此老辣。既没有像以前的羯赵一般,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没有如同苻氏一样,宽仁为主。而是拉拢中带着提防,这种王道之术,还真很少在胡人君主身上看到。
但形势比人强。崔懿迅速权衡利弊——苻丕远在晋阳,自身难保;慕容垂已占据河北大半,后燕之势初成。崔氏若要延续,必须重新站队。更何况,安平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投效,还能为家族谋个前程。
想到这里,崔懿再次起身,郑重一礼:“将军厚恩,崔氏敢不效死?族中长子崔连,年已十八,粗通经义;次子崔琨,虽年仅十五,然聪慧过人。二人愿随侍王驾,聆听教诲。”
慕容农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崔公果然深明大义。既如此,便请崔公详细说说城中布防。”
崔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番赌博已成。他重新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在案上铺开——竟是安平城防详图,何处兵力薄弱,何处粮草囤积,何处有暗门通道,标注得一清二楚。
郭逸、王睿等人围拢过来,这张图详尽至此,恐怕博陵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苻谟等人,而是他们崔家。
“苻谟兵力如何分布?”慕容农指着图上几处标记问道。
“东门、南门各有守军五百,由苻亮亲信统领。”崔懿指点道,“西门兵力八百,由苻谟部将王昆把守。北门守军四百,主将便是高焕。另有千人作为机动,驻守太守府周边。”
“苻谟、苻亮二人关系如何?”
崔懿略一犹豫,还是如实道:“二人近日多有争执。苻谟忧虑孤城难守,似有悔意;苻亮却一意孤行,誓死不降。三日前,二人曾在城头公开争吵,不欢而散。”
慕容农眼中精光一闪:“如此说来,城中并非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