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旨意穿越仍未散尽的秋雨和泥泞,送达龙城。
慕容农站在龙城高四丈、宽两丈的南门城楼上,看着南来的两骑浑身泥浆、马口吐着白沫的信使驰入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殿下,中山急旨!”心腹将领刘木快步登上城楼,牛皮战靴踏在石阶上咚咚作响。他双手捧上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仍带着湿气的帛书,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慕容农接过,解开丝绳,展开。帛书上的字是慕容垂亲笔,笔力雄健,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迅速看完。然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塞外清冷干冽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潭般的清明与冷静,所有情绪都被压入眼底最深处。
“传令。”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在台阶正中。“全军集结,备足十日干粮,检查弓弩刀甲。三日后,卯时正点,南门出发。”
“是!”刘木抱拳,声如洪钟,眼中的兴奋再也掩不住,“殿下终于能回河北,大展拳脚了!这些苻氏余孽,这回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啊,终于能回去了。
慕容农走下城楼,风更紧了,吹得他战袍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战旗。
他现在,要去一个更大的战场,去扑灭一场本可避免、却因短视和犹豫而燃起的烈火。
“殿下。”慕舆悕从府衙方向匆匆迎来,眉头紧锁。“中山急旨……陛下这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他语气复杂,既有为慕容农得重用的欣慰,也有对龙城未来的担忧。
慕容农脚步不停,淡淡道:“不是下定决心。是火烧到眉毛,没办法了,才想起我这里还有一桶水。”话说得刻薄,带着明显的讥诮。但慕舆悕跟了他几年,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深藏的一丝苦涩与自嘲。
半年前那封信,他是知道的。当时慕容农写完后,曾与他推敲字句。他们都认为,那是洞察时局、直指要害的良策。结果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