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功高震主

慕容德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麟儿此言……有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范阳王从进殿后就没说过话,一直闭目养神般坐着,此刻一开口,分量极重。

“德弟也这么想?”慕容垂问,目光锐利如刀。

慕容德缓缓点头,脖颈转动时,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农儿之才,确是我慕容家年轻一辈翘楚。这样的翘楚,该用在刀刃上,但刀刃也分主次。如今大燕的刀刃有两把:一把是主刃,在河北,要砍向苻丕、砍向关中,这是开疆拓土之刃;另一把是护刃,在辽东,要镇住龙兴之地,震慑诸胡,这是守成固本之刃。”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宝,眼神复杂:“至于河北这把主刃,该让宝儿、隆儿、麟儿他们去磨。都是慕容家的儿郎,总不能永远活在农儿的阴影下。一次打不赢,打两次;两次打不赢,打三次。血火里滚几回,石头也能磨成刀。”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慕容宝脸上血色尽褪,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范阳王!”兰建忍不住出声,声音尖利,“太子毕竟是储君,万一有失——”

“正因他是太子,才更需要独自领军,立下战功。”

慕容德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像铁锤砸钉,“否则将来继位,军中将领服谁?今日他们说‘太子未历战阵’,明日就会说‘陛下不知兵’。难道每次都靠农儿替他打仗?那这皇帝,究竟是宝儿做,还是农儿做?”

这话太狠了。狠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脓疮,露出底下腐肉。

慕容宝猛地站起,又踉跄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袍角,指节发白,袍子被攥出深深褶皱。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慕容德说的,句句是实,字字诛心。

慕容垂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摇晃。一边是辽东的战略价值,一边是太子的成长需要;一边是慕容农的惊世之才,一边是慕容宝的储君之位。

慕容麟说得对。辽东确实需要慕容家的人镇守,需要一个能震慑诸胡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