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斌那点首鼠两端的心思,慕容垂与他的子侄们并非毫无察觉。丁零部族,始终在这二十万大军的外围,周边游弋着慕容家最忠诚的核心部曲。
作乱?谈何容易。
真正的困境,在于那座久攻不下的邺城内城。
两个月了。
士气早就变得松弛,攻城也从最初的日夜不休,变成了如今三五日才进行一次的例行公事,箭矢软绵绵地射上城头。
这一日,难得的,燕王慕容垂下令,暂停了例行公事般的佯攻和骚扰。他决定率领部分宗室子弟和近臣,前往邺城东南方向的华林园游猎散心,纾解连日来的紧绷神经。
华林园,这座昔日后赵暴君石虎倾举国之力修建的皇家园林,虽历经数十年战火洗礼,依旧顽强地展现着它曾经的奢靡与恢弘。
数十里苑囿,古柏森森,亭台楼阁于林木掩映间露出飞檐翘角,野兽的嘶鸣与鸟雀的啼叫此起彼伏。一道引自漳水的清渠蜿蜒贯穿园林,在核心处汇聚成一片广阔湖泊,湖心那座汉白玉基座的“观澜亭”,正是慕容垂今日选定的休憩之所。
然而,这片世外桃源,距离邺城巍峨的南城墙,直线距离不过十余里。
“燕王,此地……是否离城太近了?”太原王慕容楷勒住马缰,望向远处那道巨大的阴影,语气谨慎。
慕容垂闻言,朗声大笑。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窄袖猎装,外罩一件暗红色锦缎披风,虽已年过花甲,鬓角霜白,但骑在那匹神骏异常的乌云驹上,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他扬鞭指向邺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苻丕小儿,困守孤城,粮草将尽,胆气已丧!他若敢出城,正好让尔等活动活动筋骨,省得弓箭久不用,都生了锈!”
豪气干云的话语,引得慕容凤等一众年轻子弟热血沸腾,连日鏖战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几分。
慕容垂的目光扫过身边众人。范阳王慕容德神色沉静,陈留王慕容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太原王慕容楷则已下意识地调整了马头,隐隐护住了他的侧翼。慕容隆、慕容凤等人则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纵马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