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玄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战袍和伤口,但他依旧竭力挺直脊梁,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充满了无尽怨毒地盯着慕容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慕容农!无耻小儿!只会使这等下作诡计!慕容氏皆是忘恩负义之辈!若非我陛下宽宏,收留尔等亡国之余,尔等早成塞外枯骨!如今竟敢悍然反叛!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石越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伤势和耻辱而嘶哑变形。
慕容农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无喜无悲,如同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囚徒。直到他骂声稍歇,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慕容农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这冬夜的寒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忘恩负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石越内心,“苻坚确实对我父子有过恩惠,但是王猛的所做作为,可谈不上空宏,其他不提,我就问,我兄长慕容令,是怎么死的。况且,之前秦主兵败,我父王将兵权交出,护送其回长安,已经还了恩情。”
提到慕容令,石越瞳孔猛地一缩,王猛的“金刀计”,在秦国不是秘密。但是,紧接着,他就被慕容农那番厚颜无耻的话给激怒。
慕容农迈前一步,逼视着石越:“如今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此乃天道循环,大势所趋。我慕容氏举义旗,复家国,乃是顺天应人,堂堂正正。与你秦国,早已恩断义绝,何来背叛可言?石越,你也是统兵大将,岂不知成王败寇,自古皆然的道理?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石越被这一番话驳得哑口无言,他深知慕容农所言非虚,前秦对慕容氏确实从未真正放心过。自知今日绝无幸理,他所有的愤怒、桀骜最终化为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他仰起头,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长叹:
“恨只恨!恨当初在邺城,未能力劝陛下和平原公,将尔等慕容氏,尽数诛绝!以绝后患!以致今日之患!我恨!我好恨啊——!”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这份对苻秦的忠心。送你下去,继续效忠你的苻坚陛下吧!”
慕容农猛地举起手中那柄依旧沾染着敌人鲜血的佩剑,剑身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寒光。
“慕容农!你不得好……”石越的诅咒还未完全出口。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