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巨大幔帐,缓缓覆盖了列人城及其周边的原野。
寒风愈发凄厉,呼啸着掠过城垛,卷动旗帜,发出裂帛般的声响,这自然的天籁,完美地掩盖了城内军队调动时不可避免的金属摩擦与脚步声。
城内早已实行宵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片死寂。唯有城头几点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与往常并无二致,仿佛对这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一无所知。
长街两侧,屋檐下,巷弄深处,甚至提前挖好的浅坑和用杂物堆砌的掩体后,燕军将士们静静地潜伏着。他们口衔枚,马衔环,铁甲冰寒,刀矛紧握。
侍卫长刘木,穿着一身特意擦亮的明光铠,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分配给自己的突击位置上微微调整着姿势,手中的长柄战斧斧刃,在黑暗中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终于按捺不住,猫着腰,快步移动到慕容农所在的中军指挥位置——一处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伏击区域的废弃阁楼二层。
“将军!”刘木压低声音,喉咙里带着渴望的嘶哑,“待会儿!让末将做先锋!我定第一个砍下石越的狗头,献于麾下!”
慕容农转过身,伸出手,没有拍刘木的肩甲,而是用力握了握他紧握斧柄的小臂。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激赏:
“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破敌建功,乃三军将士共同之愿,岂能让你刘木一人独享?”
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然,你之勇猛,全军无双!这破敌先锋之首功,这斩将夺旗之荣耀,我便当作犒赏,赐予你了!莫要让我失望,更莫要让三军将士失望!”
刘木闻言,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激动得几乎要低吼出来。
他重重一抱拳,铁甲铿锵:“将军放心!刘木在此立誓,必陷阵先登,若不能搅他个天翻地覆,提头来见!”
慕容农微微颔首,心中了然,士气已鼓至极点,利刃已然出鞘,只待饮血。他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刀:石越,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名将,能否扛得住我这“乌合之众”为你精心准备的这场绝杀!
“梆——梆——梆——”
三更梆子声,穿透呼啸的寒风,在寂静的夜空中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