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北境在寒风中燃烧(四)

缔王志 卫芝 4636 字 3个月前

乐宁从睡梦中猝然惊醒过来。

他原本在军帐里睡觉睡得好好的,不料上头突然有命令传来,让他前去执行。

唉!他本想趁着难民涌来、大军暂时驻扎原地的空档多睡一会儿,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命令下达?

乐宁就奇了怪了,像他这般用来凑数的将领,又能有什么重要任务交到他手上,甚至让他专门去办?

乐宁揉了揉双眼,慵懒不已地从榻上爬了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当老艺术家们都死去后,剩下那些不上不下的半桶水自然就成了德高望重的前辈,乐宁就是应了这个道理。

林骁统领踏北时,乐宁只是军中一介小将,声名不显,毫无背景,也从来没有展现过什么特别的才干,在军营中过着中规中矩的日子。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时的乐宁还有不少上进心。

有林骁这么一个英雄作为领袖,乐宁与同时期的大多数踏北军将士一样渴盼着建立一番功名,直到林骁身死,洪辽走马上任。

洪辽到任,对林骁在踏北的旧部展开了大清洗,林骁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被罢黜或是被杀害了个七七八八。

清洗的活必须要干,可空缺的职务也必须要填补,洪辽便只好从下级军官中提拔人上来。

于是乐宁猛然间发现,自己成大将了?而且是直接受踏北总督调遣的大将?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也不敢掉这么大啊!

起先,乐宁固然对自己骤升高位感到了不安,但他的的确确想用自己这份职务为踏北军的军务做些贡献,他很快就发现,在洪辽领导下,自己根本别想有什么作为。

洪辽统管踏北,排除异己、捞钱以及各种无用的面子工程是做得最勤快,至于对踏北有益的事情,几乎一件也懒得干,很快就连军饷也发不出来。

若是有哪个人敢表达对他的不满,洪辽二话不说,立即就会惩处此人。

当那些渴望助益踏北、规劝洪辽的人被洪辽清算得差不多后,乐宁就算再傻,也看出这洪辽完全不足以成事。

自己有所作为的心愿,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等情况下,乐宁还能有什么办法?和光同尘、得过且过吧!人嘛!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洪辽想听什么,乐宁就努力说什么;洪辽不想听什么,乐宁就努力避开什么;洪辽想要做什么,那乐宁更是鼎力支持,坚决不说一个“不”字。

而当贪污腐败在终平蔚然成风时,乐宁自然不介意跟着捞上一笔。毕竟大家都捞,你一个人不捞,是想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是想给大家找不痛快?

至于本职工作呢?也被乐宁扔到了一旁,只有到万不得已之时才会草草应付两下。反正踏北军早就只剩一堆面子工程,稍微应付两下就能上头交差,投入过多精力是完全吃力不讨好。

而且怠废职务的又不只有他一个人,人人都这么做,除了辛梦阳等极少数。

更何况现在就连辛梦阳也遭到了洪辽的处死,就算怠废也没什么好心虚的,明哲保身嘛!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就这样,跟洪辽其它的心腹幕僚一般,乐宁靠着溜须拍马等手段成为了洪辽身边亲信,在洪辽身边占据着一席之地。

只不过虽为亲信,乐宁从来不给洪辽出谋划策,洪辽也不指望对方给自己出谋划策。反正重要的决策自己能拿定,乐宁等人只需要拥护就够了。

在锦衣玉食与阿谀奉承中浑浑度日时,乐宁也不禁思考,自己真的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吗?

想当年,林骁元帅日思夜想的都是什么?是踏北军的振兴,是踏北全境的光复,是为我大昭一雪前耻、重现荣光。

如今的现状又是什么?是在腐化堕落中沉沦、沉沦,直到摔成粉碎。

乐宁没有办法面对这些问题,于是,他就多了一个新的爱好——睡觉。

是啊!天大的烦忧也好,无限的愁绪也好,随着自己进入梦乡,这些事物不就统统被抛在脑后了?

难道它们还能追到自己的梦乡来?不,只要自己沉沉睡去,一切都会归于虚无,直到自己再次醒来,并获得一丝喘息。

乐宁早也睡、晚也睡,只有睡觉能为他消解惆怅,让他不至于为黯淡的现实操心太甚,别的一切都难以让他打起精神。

他想着,如果能一睡睡到死,那简直不要太好,至少这样,自己就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了。

在日复一日的自我麻痹与无所事事中,乐宁走到了今日,踏北军正式踏上了北伐之路。可乐宁仍然没有感到半点振奋。

原因也强调过了,踏北军的将士都不相信在洪辽带领下,踏北军可以战胜宣人,乐宁也是如此。

他还是接着睡觉,行军时睡不了觉,那就不行军时抓紧睡。

洪辽的命令交到乐宁手中时,乐宁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洪总督已经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除了听话以及善于说好话外一无是处的废物,总督是出了什么事情才需要自己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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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管了,既然是洪总督的命令,自己照办就是了。

前去之后,乐宁接到了一道命令和一封密信。命令是让乐宁带领七千兵马押送十万百姓去踏江,密信则是让乐宁临近踏江后再打开,里面有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乐宁没怎么多想就接下了命令和密信。

果然,仅仅是护送流民这等小事,若是要紧的大事,怎么也不会轮到自己。早去早回吧!争取自己能多摸会儿鱼。

乐宁带上兵马,押着百姓,就此开启了路途。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令乐宁感到了奇怪。

据他观察,自己麾下这些士卒的年龄普遍不超过三十岁,一个个年轻力壮,正当其时,本该是军队中的中坚力量,怎么会用来做护送百姓这等不足挂齿的事情?

让那些四五十岁的老人去做,留着年轻人巩固中军,不是更稳妥且成本更小吗?

乐宁懒得去琢磨太多,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只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了,他还要回去睡觉呢!

据他推测,将百姓集体送到踏江,多半是要护送百姓去踏南,让踏南接收如此多的灾民。如此想来,这的确是一件功德不小之事,自己尽力而为吧!

路途中,乐宁一边慢慢悠悠地驾着马,一边望向无比庞大的人潮。心里不免有些辛酸:唉!百姓苦啊!在宣人手中受了如此多的残害。

也叹踏北军实在不争气,不能早些救黎民于火海,不过等到把百姓集体送达踏南时,一切就能好起来了吧?

乐宁将军队分布在人群的前与后,放在前是为了给百姓引路,放在后则是为了防止有百姓掉队,他们在后头的人马能及时给予接应。

途中,时不时有下属向乐宁请求,让队伍加速前行,继续像这样慢慢吞吞地进发,他们何时才能够完成任务返回前线?

乐宁看了一眼百姓们,不少人饿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仍在艰难无比地赶着路,还有人身上带着伤,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最为要命的,是这批百姓差不多都是些老弱妇孺之辈,本就不耐奔波劳累之苦,若是自己催促人群加速前进,只怕有无数人登时就要掉队,甚至是死去。

思虑再三后,乐宁拒绝了下属的请求,要求大军保持现有的行进速度,不能再操之过急,并且要严防百姓掉队。

令下属意外的是,乐宁不但不肯加速,还要时不时让队伍停下来休息,理由是百姓疲惫不堪,休息一会儿才好继续赶路,然后乐宁立马就钻进军帐里开始呼呼大睡,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继续赶路。

下属们都看明白了,这哪里是体恤百姓太过疲惫?怕不是乐将军体恤自己太过疲惫了吧?

唉!这么持续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抵达踏江?

纵然心有不满,下属们还是只有忍着,谁让乐宁才是洪辽任命的将领呢?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至少暂时远离了前线的战事,不必给那洪辽当炮灰。

乐宁美美睡上一觉后,便让队伍继续前进。

由于百姓们也得到了充分休息,此番行进的速度有所加快。

骑马时,由于太过无聊,乐宁还拿出洪辽交给他的密信摆弄了一番。

这密信上写了什么神秘的东西呢?虽然洪辽交代过自己等临近踏江才能打开,但信都到了自己手上,想什么时候开还不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

乐宁正在琢磨要不要现在就把密信拆开看看,让自己对接下来的命令有个准备。

乐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密信的封口处,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密信拆开然后取出纸张查看。

不知怎的,乐宁总觉得,只要把这封信拆开,就会有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情诞生,自己会被卷入漩涡中无法自拔。

想来想去,乐宁还是决定把密信收好。

反正该来的早晚要来,自己何必加速这个过程?

有这闲工夫,自己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净操些毫无用处的心,有什么意义?反正自己努力与否,对时局不会起半点作用,那还不如得过且过呢!

乐宁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入夜了,再算了算时间,距离他们上一次休息也过了好一阵,于是乐宁大手一挥,向部下们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