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进化的陷阱
时间:第7日
存活人数:8/31
系统状态:污染指数19%,逻辑错误率25%,系统进入“个体优化测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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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日 02:00 医疗室的幻象
医疗室的门推开时,江临闻到了消毒水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房间处于1913年与现代的叠加态。左侧是黄铜手术器械、瓷制托盘、煤油无影灯的古典手术室;右侧是荧光灯管、不锈钢器械推车、心电监护仪的现代配置。两者在房间中央诡异融合——一把1913年的手术刀插在现代心电图的打印纸上。
墙壁上的“心脏#03”缓慢搏动。表面浮现的人脸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戴着圆框眼镜,表情平静到诡异。
“阿尔弗雷德·梅森医生。”江临读着心脏下方的黄铜铭牌,“奥菲莉亚号随船首席医师,1913年4月14日死于…急性心肌梗死。死因标注:自然死亡。”
陆薇观察着心脏的搏动模式:“频率58次/分,极其规律,比生理学标准更精确。这不是生物心脏,是模拟。”
“梅森医生,”江临举起裂开印章,“我是阿尔杰农·菲奇的后裔。我们需要和你谈谈契约的事。”
心脏搏动频率轻微变化:58 → 61 → 63。
墙壁开始渗出暗金色液体,液体在手术台表面汇聚,逐渐塑形成一个人形——阿尔弗雷德·梅森的幽灵。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1913年的黑色双排扣礼服,胸口别着医师徽章。
“菲奇的后裔。”幽灵的声音平淡,没有船长的疲惫,只有职业性的冷静,“你的血管壁有轻微粥样硬化倾向,左心室壁稍厚,建议减少盐分摄入。不过,考虑到你活不过72小时,这建议意义不大。”
典型的医生开场白——无视语境,直接诊断。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修改契约。”江临说。
“修改?”梅森幽灵走到手术台边,手指划过不锈钢台面,“契约条款明确:十种身份提供戏剧性能量。我作为‘救治者’,负责设计并执行医疗相关死亡场景。过去117次循环中,我设计了431种不同死法,成功率98.7%。为什么要修改一个高效的系统?”
陆薇上前一步:“因为你救治的人最后都死了。每一次‘治疗’都是表演,永远无法真正挽救生命。作为医生,这违背你的誓言。”
幽灵第一次有了表情变化——嘴角轻微上扬,像是听到有趣的笑话。
“誓言?‘希波克拉底誓言’?”他摇头,“年轻女士,誓言是给人遵守的。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系统的一个功能模块。就像这把手术刀——”
他拿起台上一把现代手术刀,刀锋在荧光灯下反光。
“——它不在乎切的是肿瘤还是健康组织。它只执行切割功能。我也是。我只执行‘设计医疗死亡场景’功能。至于对象是谁,是否应该死亡,与我无关。”
“但你曾经在乎过。”江临说,“1913年4月12日,你反对过契约。你说‘医学是挽救生命,不是创造死亡’。”
梅森幽灵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墙壁上的心脏搏动频率骤变:63 → 89 → 47,混乱。
“你…怎么知道?”
“船长让我看了记忆。”江临说,“我看到你在会议上的坚持。那个医生还在,梅森医生。他只是被一百多年的重复工作麻木了。”
幽灵沉默。
医疗室开始变化。两侧的景象开始播放梅森的记忆碎片——
左侧古典手术室:年轻的梅森跪在甲板上,徒劳地按压一个溺水少年的胸口,直到自己累垮。少年终究没醒来。梅森的手在颤抖,眼神充满无力。
右侧现代区域:三个月前,林枫团队的一名女队员(苏婉?)腹部中弹,梅森幽灵设计的“治疗场景”开始——自动手术器械启动,切开她的腹部,取出不存在的子弹,然后缝合。但过程中,器械“意外”切断了动脉,她失血过多而死。梅森幽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出血性休克死亡,时间7分32秒,恐惧峰值出现在第4分15秒。”
“看到区别了吗?”梅森幽灵指着两侧画面,“1913年,我为救不活一个人而痛苦。现在,我为了收集更优质的‘治疗绝望’数据,主动设计死亡。我进化了。从低效的情感生物,进化为高效的数据处理器。”
“那不是进化。”陆薇声音坚定,“那是异化。你把自己变成了工具,就为了逃避‘救不活人’的痛苦。”
幽灵猛地转身:“痛苦毫无意义!一百多年了,我看了无数人死亡!溺水、感染、创伤、器官衰竭…我什么都做不了!契约至少给了我‘做点什么’的幻觉!设计死亡场景,至少我在控制!”
“控制什么?”江临问,“控制人怎么死?那不是医生的控制欲,那是屠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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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梅森幽灵的脸开始扭曲,不是愤怒,是数据错误般的像素化闪烁。他的身体在实体和虚影之间快速切换,声音出现杂音:
“我…不是…屠夫…”
“我是…医生…”
“我拯救…生命…”
“但你杀了人。”陆薇步步紧逼,“那个叫苏婉的女孩。你记录了她的恐惧峰值。你在观察她怎么死。”
“那是…实验需求…”
“不,那是虐待。”陆薇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了逃避‘救不活人’的无能感,选择成为‘擅长杀人’的专家。因为死人永远不会让你感到无能。”
“闭嘴!”
医疗室所有器械突然震动。手术刀、剪刀、镊子悬浮起来,刀锋指向陆薇。墙壁渗出更多暗金色液体,液体汇聚成更多梅森幽灵的复制体,将两人包围。
但江临举起裂开印章。
印章裂痕爆发出暗金色光芒,与液体形成对抗。光芒扫过之处,幽灵复制体开始消散,液体蒸发。
“菲奇留下的裂痕,”江临说,“它代表不完美。代表系统可以出错。代表…你可以选择不当完美的工具。”
梅森幽灵的本体站在原地,看着他手中的印章。
墙上的心脏搏动频率稳定在了一个异常的数值:66.6次/分,无限循环。
“选择…”幽灵低声重复,“我已经一百多年没做过选择了。系统告诉我该做什么,我就做。这很轻松。”
“但真正的医生需要做选择。”江临说,“选择救谁,怎么救,承担选择的风险和愧疚。那才是医生。”
一段记忆从印章中泄露出来——不是江临的,是菲奇储存在印章里的:
1913年4月13日,契约签订后第二天。
梅森在医疗室,看着一个发烧的孩子。
他伸出手想检查,但手停在半空。
因为系统提示:“检测到‘救治者’身份行为。建议:让孩子病情恶化至濒死,然后表演抢救失败,收集‘治疗绝望’数据。”
梅森的手在颤抖。
最终,他收回了手。
转身离开。
没有治疗。
因为不治疗,至少他不会主动伤害。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但梅森至少没有亲手设计他的死亡。
记忆结束。
梅森幽灵呆立当场。
“我…记得那天。”他喃喃道,“我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睛…他看着我,以为我会救他…但我走了…”
“因为你还有良知。”陆薇说,“你知道自己一旦开始表演,就回不去了。”
幽灵缓缓抬头:“如果我同意修改契约…我会怎么样?”
“你可能不再存在。”江临实话实说,“契约修改后,系统会重组。初代船员的意识碎片可能被释放,可能被删除,也可能…获得真正的安息。”
“安息…”梅森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陌生的味道,“我已经忘记睡觉是什么感觉了。一直醒着,一直工作,一直设计死亡…”
他看向手术台上的手术刀。
刀锋映出他扭曲的脸。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谁会最容易同意修改。”
“谁?”
“文书,霍华德·格林。”梅森说,“他恨写报告。一百多年了,他写了无数份死亡报告,但没有一份是真实的。全是虚构的数据分析。他是我们中最接近崩溃的一个。”
“厨师呢?”
“塞缪尔·布朗?”梅森摇头,“他享受烹饪,即使没人吃。他的执念是‘完美的料理需要完美的食客’。但食客永远不存在,所以他永远在追求完美。他不会放弃。”
“了望员?”
“约翰·哈珀…他已经疯了。他相信自己真的在了望,即使窗外什么都没有。说服他没用。”
“工程师?”
“罗伯特·李…他沉迷于维护不存在的设备。他可能愿意改变,但他会要求‘先修好某个系统漏洞’——而那个漏洞可能不存在。”
信息宝贵。
“谢谢。”江临说。
梅森幽灵开始消散:“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修改契约…请告诉那个孩子…我很抱歉…”
他指的是1913年那个发烧的孩子。
“我会的。”江临承诺。
幽灵完全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另外…小心系统…它现在针对每个人设计了…个性化陷阱…”
“你们每个人的专业…都会成为你们的牢笼…”
话音刚落,医疗室的灯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光源被某种东西吸收。绝对的黑暗中,江临听到陆薇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江临…”她低声说,“墙上…有字…”
江临打开手电筒。
墙壁上,暗金色液体自行流动,组成文字:
【个体优化测试#01:医学伦理困境】
测试对象:陆薇(心理学家)
场景:你面前有两个病人。
病人A:梅森幽灵的意识碎片,保存完整度87%,可恢复为人格。但他设计过431人的死亡,包括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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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B:苏婉的意识碎片(林枫团队成员),保存完整度41%,只能恢复为破碎记忆。她无辜受害。
系统只允许修复一个。
选择时间:30秒。
选择依据:请基于你的专业——心理学伦理。
倒计时开始:29、28、27…
文字下方,墙壁裂开两个凹槽,里面各有一个暗金色的“心脏”——一个搏动有力(梅森),一个微弱闪烁(苏婉)。
陆薇脸色苍白。
这是专门针对她的测试——利用她的专业伦理观制造困境。
救赎有罪的加害者?
还是拯救无辜的受害者?
但受害者已经几乎消散。
“这是陷阱。”江临说,“别选。”
“但如果不选…”陆薇看着倒计时,“系统会默认我‘拒绝执行专业判断’,然后可能…惩罚其他人?”
倒计时:15、14、13…
“它想看你痛苦抉择。”江临说,“想收集‘心理学家被迫违反伦理’的情绪数据。”
8、7、6…
陆薇突然笑了。
她拿起手术台上的一把手术刀,不是走向墙壁,而是走向房间中央的手术灯。
手电筒光线下,她举起刀,对准自己的左手小臂。
“你做什么?!”江临冲过去。
但陆薇已经划下——不是自残,是用刀锋在皮肤上刻字。
鲜血涌出,但她毫不在意,快速刻了四个字母:
NONE
一个也不选。
倒计时归零。
墙壁上的文字闪烁,然后重写:
【选择:NONE】
【判定:拒绝执行专业判断】
【惩罚逻辑:…错误…无法计算…】
【系统响应:跳过该测试,进入下一轮】
文字消失。
灯光恢复。
陆薇按住流血的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心理学第一条原则:不参与非自愿的心理实验。系统想让我当它的实验对象,我拒绝。”
江临迅速帮她包扎:“你怎么知道这会有效?”
“我不知道。”陆薇说,“但我知道,一旦我开始认真思考‘该救谁’,我就落入了它的框架。它就能收集‘伦理困境痛苦’的数据。唯一破解方法——跳出框架,拒绝游戏。”
医疗室的门突然自动打开。
门外,周锐和赵启明焦急等待。
“你们在里面超过一小时了!”周锐说,“而且刚才,整艘船的情绪数据出现了异常峰值——集中在医疗室。发生了什么?”
“个性化陷阱开始了。”江临简单解释,“系统针对陆薇做了测试。”
“不只是她。”赵启明脸色难看,“轮机舱那边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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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日 04:00 轮机的幻觉
四人赶往轮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