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盔甲染尘，战袍带霜，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他身后那杆屹立不倒的帅旗。在他身后，是同样风尘仆仆却士气高昂的将校，是经历血战洗礼、眼神锐利如鹰的百战悍卒。队伍中，一辆被严密看守的囚车格外醒目，里面一个身穿突厥王袍、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身影，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此刻，他如同被拔了牙的老狼，蜷缩在囚笼一角，对周围的欢呼与唾骂充耳不闻。

凯旋的队伍，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接近明德门。

而在迎接人群相对靠后的位置，一处视线良好的茶楼二层雅间窗前，李长修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今日没有穿那些惹眼的锦袍，只一身寻常的月白文士衫，却愈发显得长身玉立，气度沉凝。在他身边，李语嫣抱着小安安，同样望着窗外。

李语嫣今日特意装扮过，一袭水蓝色的襦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轻绾，只插了一支简洁的玉簪，清丽绝伦。然而，她的脸色却有些发白，抱着小安安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又让她心生敬畏的身影——她的父亲，李靖。

小安安被外面震天的欢呼和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所感染，小脸兴奋得通红，在娘亲怀里也不安分，挥舞着小手，学着外面的人奶声奶气地喊：“大唐！万胜！万胜！” 逗得旁边的红拂女忍俊不禁，但李语嫣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渐行渐近的父亲身上。近乡情更怯，阔别经年，父女重逢，本该喜悦。可她知道，父亲归来，意味着她和李长修之间那层未曾捅破的关系，将直面最严苛的审视。她不怕父亲的反对，却怕那份沉默的压力，怕那双能洞悉世事的眼睛。

李长修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指，低声道：“别怕，有我。”

李语嫣抬眼看他，望进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忐忑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她轻轻点头，将小安安搂得更紧些。

李长修的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落在远处那杆“李”字大纛下，端坐马背、正缓缓向御驾行去的李靖身上。军神李靖，国之柱石，也是他未来的岳父，一座他必须翻越、也必须赢得其认可的高山。

然而，他的心思并未完全沉浸在这迎接的盛况与即将到来的“考验”中。他微微侧头，对一直安静侍立在身后的李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震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几乎就在李靖下马，向御驾而前的李世民行臣子大礼，而李世民迫不及待上前亲手搀扶，君臣相得、万众欢腾达到顶点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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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西两市，几处早已悄然装修完毕、却一直紧闭大门、未挂任何牌匾幌子的新铺面，在同一时刻，毫无预兆地，打开了它们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