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拧他的人,李语嫣,却依旧稳稳地抱着小安安,甚至还有空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因为爹爹突然大叫而有些懵懂的女儿后背,免得她被吓到。她的表情甚至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冷飕飕的味道:
“谁叫你不认我的?嗯?”
“我……” 李长修刚想喊冤,说“明明是你失忆不认我”,耳朵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我错了我错了!夫人饶命!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害得我的闺女都不认我,” 李语嫣继续数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般的笃定,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委屈和恼火,“有你这样当爹的?”
“我……我不是……” 李长修百口莫辩。天地良心,他穿过来的时候就在渭水边抱着小安安了,对前身和李语嫣的过去一概不知,后来在蓝田重逢,李语嫣又是一副失忆自闭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敢随便认吗?他怕刺激到她啊!可这话能说吗?说出来怕不是另一只耳朵也要遭殃!
“还是你李长修翅膀硬了,嗯?觉得自个儿现在是县男了,是个人物了,就不把发妻放在眼里了?连闺女都敢藏着掖着不让我这当娘的见?” 李语嫣越说越气,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又加了两分。她恢复的记忆虽然还残缺,但性格底色却随着记忆的回归而迅速苏醒。她本是战场上杀伐果断、性格飒爽甚至带着点泼辣的女将,成婚后虽为李长修收敛了性子,学着温柔体贴,但那骨子里的“悍”劲儿和对自家男人的“管教”本能,可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尤其还得了她娘红拂女的“真传”——对付自家不听话的男人,有时候,简单直接的“物理说服”比什么都管用!
“哎哟喂!轻点轻点!夫人!祖宗!我真没那个意思!” 李长修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感觉耳朵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不是……这不是当时你病着,没想起来嘛!我怕……我怕贸然相认,刺激到你,对你养病不好啊!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你见了安安就能好,我早就抱着她冲过来了!一天冲八遍!”
他这话半真半假,求饶的同时也带出了几分真心。当初在蓝田,李语嫣那副模样,他确实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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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句“对你养病不好”戳中了李语嫣,也或许是他龇牙咧嘴的滑稽样和毫无形象可言的讨饶取悦了她,李语嫣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松,但依旧没完全放开,只是冷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儿。小安安从一开始的懵懂,到看着爹爹被娘亲拧耳朵、疼得哇哇叫的滑稽样子,非但没哭,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尤其是看到一向在她面前无所不能、总是温和带笑的爹爹,此刻在娘亲手下像个被揪住耳朵的大兔子一样可怜兮兮,她终于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小手还欢快地拍在一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觉得新鲜极了。
女儿的笑声像一道清泉,冲散了李语嫣心头最后那点郁气和委屈。她看着女儿纯真快乐的笑脸,再看看眼前这个被自己拧着耳朵、满脸写着“我错了夫人快松手”的男人,心中那股因为缺失了三年记忆、因为对未知过去的惶恐、因为乍见女儿时的激动和后怕而翻腾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丈夫。一个会搞出各种稀奇古怪东西、据说还很得陛下和太上皇看重的聪明男人,一个能把女儿养得这么好的细心父亲,也是一个……会怕老婆拧耳朵的、有点傻气的男人。
记忆的碎片还在慢慢拼凑,关于他们如何相识、如何成婚、婚后如何相处的细节尚且模糊。但此刻,手指间传来的温度,眼前这张带着点无奈、点讨好、点真实的疼痛表情的俊脸,还有怀里女儿软糯的笑声,这一切都如此鲜活而具体。
他们是一家人。这个认知,比任何恢复的记忆都更清晰地刻入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