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雾气扑在脸上,我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撕开又缝上。左眼还在发烫,金光没散,我咬住牙不让意识飘走。
我知道我们进来了。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土是硬的,带着陈年灰烬的味道。我站稳,喘了口气,抬眼看四周。
城墙歪斜,门楼塌了一半,街边的布幡挂在断杆上,风吹一下就晃一次。远处有只破陶罐滚过石板路,停在巷口。
就是这里。
三十年前,边境荒原的那座城。
我回头,陆九玄已经站在我身后,手还按在剑柄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没移开。
司徒墨落在最后,九条狐尾缓缓收拢。他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在缓神。
“到了。”我说。
声音不大,可在这空城里显得格外清楚。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接着又恢复。我眯起眼,看见巷子里多了人影。
一个少女从拐角冲出来,头发乱糟糟扎成马尾,左手腕上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她跑得急,差点撞上墙,扶了一下才继续往前。
那是我。
十七岁的我,刚被阴火帮盯上,逃了整整三天。
后面追的人举着火把,脚步声杂乱。有人喊:“别让她跑了!帮主要活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喉咙发紧。这一幕我太熟了,每回轮回都会重演一遍。可这次不一样,我不是那个快死的人,我是看着的人。
少年时期的陆九玄出现在街角,银发被风吹起,一只手已经搭在剑上。他盯着巷口,眉头皱着,却没有立刻出手。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我能撑到最后一刻,等追兵离得足够近,好一击制敌。
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等我。
我又往屋顶看去。
年轻的司徒墨蹲在屋檐上,黑袍裹紧身子,紫眸盯着下面,手指扣着半截断刀。他离我很近,只要跳下来就能救我,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我记得那一晚之后,我在书院养伤时听人提起,说有个穿黑袍的家伙在附近转悠过,但没人知道他是谁。后来我问过司徒墨,他笑了一声说:“我干嘛要去救你?又不熟。”
现在我知道了。
他去过。
他就在那儿。
我转头看向现在的司徒墨。
他也正看着屋顶上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可他的狐尾动了,一条悄悄伸出来,绕过我的腰,轻轻缠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我没躲。
陆九玄却动了。
他一步跨到我身侧,剑横在中间,冷冷看着司徒墨。
“别碰她。”他说。
语气很淡,可每个字都像压着石头。
司徒墨收回狐尾,抬眼看他:“你紧张什么?我又没对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