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积累了一些财富,搬到市区,还和原配离了婚,娶了个美人。市里的来访者逐渐增多,宾客盈门。他写小楷耗费心血,利润甚少,于是自创了一种‘四不像’的草书。”师父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四不像’,既不像真正的书法,又像被删除了的残迹;既似草书,却又鬼画桃符般荒诞;既像大师之作,又似稚嫩新手的拙作。各种记者蜂拥而至,将他的作品吹嘘得天花乱坠。”
我虽是门外汉,却也逐渐洞察其中玄机,笑着调侃:“这些记者大多不懂书法,懂行的又不愿出场。报道不过几张照片,背后却藏着等待升值的‘奇货’。”
师父点点头:“正是如此。于是,那些‘四不像’竟然能卖出天价。”我叹气:“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却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炒作到天价,比如冬虫夏草,就是个典型。”
他低垂着双眼,若有所思:“江湖自有规矩。老汪的小楷虽价值不高,但市场价还算合理。而那些‘四不像’,一旦价格飙升,必引非议。这也让他逐渐退居幕后,声名变得尴尬。”
我终于豁然开朗:“如今老汪已去世,出席追思会的人越来越少,因此,您得亲自出面!”
师父点了点头。
我又问:“别人都不去,您为何还要出席?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忌恨?”
他凝视我,语重心长:“凡事要有长远的眼光。老汪虽在艺术界声名不佳,但我去,免不了有人议论,甚至有人会说我不配敬重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书法家。”
我担心地说:“徒弟也只希望,您不要因为责任而不可避免地招惹麻烦。”
师父微笑着:“你要明白,真正的境界在此。老汪的书艺,最多算得上是本地一流,但放在全国,未必能站在前列。很快,他的作品会被遗忘,传闻也只剩非议与趣闻。而我不同——人们会记得那天在寒风中,作为唯一一位出席的市内书法界领袖。”
我终于领会了他为何非要到场,轻声说道:“师父,你的意思是,生前的坚持,最终是为了在风口浪尖上留下那份不朽的名声!”
师父点点头:“正是如此。人活在世上,谁都不想走到绝路。在危难时刻,总希望有人像我这样,挺身而出,彰显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