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道光三年的冬天,北京城冷得邪乎。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上,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可就在这滴水成冰的夜里,乾清门侍卫直房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直房,就是给轮值守卫的侍卫们歇脚取暖的地方。按理说,这天子眼皮底下的要地,本该是戒备森严,肃杀一片。可今晚这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厚厚的棉帘子遮住了所有缝隙,里面烟雾缭绕,一股子甜腻腻、香得发齁的怪味儿直往外钻,混在寒风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直房中央,炭火烧得通红。几个穿着黄带子(宗室标志)的年轻子弟,围坐在炭盆旁,一个个眼神迷离,脸上挂着痴痴的傻笑。他们手里都拿着根长长的烟枪,烟锅里烧着的不是寻常的烟丝,而是黑乎乎、油亮亮的鸦片膏。其中一个领头的,正是太后的亲侄儿,怡亲王载垣的宝贝儿子——贝子奕绘。
“呼…”奕绘深深吸了一口,闭着眼,一脸陶醉地吐出长长的烟雾,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蓝色。“舒坦…真他娘的舒坦!比宫里的御酒还够劲儿!”他咂咂嘴,把烟枪递给旁边一个哈欠连天、鼻涕眼泪直流的宗室,“来,恒龄,你也来一口,保管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那叫恒龄的贝勒赶紧接过,贪婪地凑上去猛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滋滋”的吸食声和满足的叹息,间或夹杂着几声意义不明的傻笑和呓语。炭火映着他们苍白浮肿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威仪,倒像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瘾鬼。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奕绘那杆镶金嵌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烟枪,没拿稳掉在了炭盆边上。滚烫的炭灰溅起几点火星,正巧落在他华贵的貂皮袖口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哎哟!”奕绘醉醺醺地嘟囔,醉眼朦胧地去捡。他的手刚碰到那温热的翡翠烟枪嘴,借着炭盆的光,他忽然觉得那碧绿的烟嘴儿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不是常见的福寿纹样,倒像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小字。他好奇地凑近了看,那烟嘴儿在炭火的红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刻痕里隐隐渗出暗红的色泽。
“李…招…弟?王…二丫?这什么破名字…”奕绘醉醺醺地念着,觉得莫名其妙。旁边的恒龄也凑过来看,迷迷糊糊地念:“周…杏儿?这谁刻的?真晦气…”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名字,正是远在云南、被贩卖抵税的那些可怜女童的名字!这些名字,带着她们的血泪和绝望,竟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刻在了这吸食她们血肉换来的毒具之上!
也许是醉得太深,也许是根本没在意,奕绘随手把烟枪往旁边一丢。烟枪滚落,那烧得通红的烟锅,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墙角一堆用来引火的、干燥的废纸和破布上!
“滋啦…”一股青烟冒起!干燥的废纸破布瞬间被点燃!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墙壁和垂落的棉布门帘!
“走水了!走水啦!”外面巡夜的太监尖锐的叫声划破了紫禁城死寂的寒夜。
乾清门!天子正衙的门户!竟然着火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宫里的铜锣哐哐哐地狂敲起来,太监宫女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叫,提着水桶、端着铜盆的救火队伍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盆盆冷水泼向烈焰,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
混乱中,道光皇帝被惊醒了。他披着龙袍冲到殿外,看着乾清门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当他得知起火原因和地点,特别是知道里面还有宗室子弟在吸食鸦片时,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烧遍全身!祖宗的脸面,朝廷的威严,在这鬼火毒烟面前,被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