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计划的核心，在于“远程”和“微型”。

祁同伟既无特工的身手，也无暴力破解海德拉中心层层安防的能力。他唯一的优势是技术知识、对规则场环境的敏感，以及那份匿名的、指向明确的线索。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进行周密的准备工作。

首先，是精确测绘。他调动了模拟中心用于城市三维建模的几颗旧版高精度卫星（权限较低，影像更新慢，但勉强够用）的历史图像，结合公开的建筑图纸和实地观察（利用之前会谈进入时记忆的细节和远程拍摄的周边照片），尝试构建海德拉中心（三期）及其相邻停车场地下部分的粗略模型。重点标注可能的通风、管道、线缆井道位置，以及建筑之间的间隔和可能的连接点。

停车场地下二层的一个设备间，在图纸上标注有“通风格栅”与“相邻物业共用通风井（维护通道）”。这个“相邻物业”极有可能就是海德拉中心。共用通风井往往是安保的灰色地带，特别是老旧或设计不完善的建筑之间。

其次，是设备准备。他需要一种能够通过狭窄通风管道、具备基本移动、摄像、简单机械臂（用于拾取）功能，且能抵御一定程度规则干扰的微型机器人。模拟中心的备件库里有用于管道内检的旧型号爬虫机器人，但体型较大，且不具备规则抗性。

他动手改造。挑选了一台最小的管道机器人，拆解其核心驱动和摄像模块，用更轻量、防规则涂层的材料重新制作外壳和履带。从报废的规则稳定器上拆下几片微型的灵金箔片，作为基础的规则屏蔽层贴在关键电路上。机械臂用高韧性记忆合金丝和微型伺服机制组装，末端是带吸附功能的微型爪钳。控制与数据传输采用超低功耗的加密无线链路，但信号在金属管道和规则屏蔽环境中衰减严重，他计划使用一段可伸缩的微型光纤线缆作为主要数据回传通道，机器人进入管道后释放线缆，撤退时回收。

能源是个问题。微型高能电池只能支持机器人活动约十五分钟。他必须精确计算行动时间。

最后，是行动路线推演和应急预案。最佳潜入点：停车场地下二层设备间的通风格栅。假设能进入共用通风井，需要沿着通风井向上（海德拉中心展厅位于地面一层），找到可能的分支管道，接近目标位置——展厅盖板下方三米处的通风管道折角。根据建筑结构和通风系统常识，这个折角很可能存在于垂直通风井转向水平支管的位置，便于检修。

行动必须在深夜进行，避开停车场和海德拉中心的大部分人员活动。但海德拉中心内部可能有不间断的安保巡逻和电子监控，通风管道内部也可能有振动或压力传感器。

祁同伟计划利用机器人自带的微型规则干扰器（改装自废弃的个人屏蔽器零件），在接近目标区域时，释放极其微弱但频谱特异的规则“噪声”，试图短暂干扰可能存在的低灵敏度规则感应器。这招风险很大，可能反而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但别无他法。

他也准备了撤退方案：一旦机器人被锁定或失去联系，立刻切断所有关联，启动机器人内置的微型酸液囊溶解核心芯片和存储，远程擦除控制端的相关数据。

第三天深夜，凌晨两点。

祁同伟驾驶着一辆普通的家用电动车，停在距离目标停车场两个街区外。他背着装有改装机器人和控制设备的双肩包，步行进入停车场。停车场夜间照明昏暗，只有几个角落有摄像头。他早已通过公共监控系统的漏洞（他利用模拟中心权限发现的一处老旧接口），在今晚这个时间段，短暂屏蔽了停车场几个关键摄像头的运动检测功能，使其只录制静止画面。这是他能做的有限干扰。

他顺利下到地下二层。空气潮湿，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灰尘味。设备间位于角落，门锁是老旧的机械锁，他用开锁工具轻松打开。

里面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废弃零件，墙壁上果然有一个生锈的方形通风格栅，大小约30厘米见方。格栅用螺丝固定，但螺丝早已锈蚀。祁同伟用便携式切割工具小心地切断了锈死的螺丝头，取下格栅。

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竖直向上的通风井，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井内寂静无声，只有微弱的气流声。井的对面墙壁，隐约可见另一个类似的格栅轮廓——那应该就是通往海德拉中心一侧的入口。

他迅速组装好机器人，连接上纤细的光纤线缆卷轴。将机器人放入通风井，控制其吸附在井壁上，开始向上攀爬。控制端屏幕上显示出机器人摄像头拍摄的模糊画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井壁。

机器人爬到对面格栅的高度，用微型切割工具同样处理了格栅的固定点（这边的螺丝状况稍好，但也顺利切开）。推开格栅，后面是水平延伸的、略窄一些的金属通风管道，直径约25厘米，勉强能让机器人通过。

进入海德拉中心的通风系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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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操控机器人沿着水平管道缓慢前进，同时通过机器人搭载的简易规则感应器，探测周围的规则场环境。管道内的规则场相对平稳，但能感觉到下方深处（建筑地下）传来持续的、微弱的规则源“牵引感”，与他自身烙印的感应一致。

根据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和估算距离，他控制机器人寻找向上的支管。几分钟后，一个近乎垂直向上的分支管道出现在摄像头前。管道内壁有较新的灰尘擦痕，似乎近期有空气流动或微弱震动。

应该就是这里。他控制机器人开始向上攀爬。垂直管道更难行进，机器人消耗着宝贵的电量。爬升大约两米五后，管道出现一个大约120度的折角，转为水平。折角处积有较厚的灰尘，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用防水胶布粗糙缠绕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半埋在灰尘中。

找到了！

祁同伟屏住呼吸，控制机器人靠近。用微型爪钳小心地拨开灰尘和松动的胶布，露出了一个老式的、微型固态存储卡的外壳，接口是早已淘汰的型号。存储卡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就是它，“回声”早期测试日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