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脸色极为难看:“若调重兵镇压,河阳必成血海。‘暴政’之名坐实,天下离心,陛下初登大宝的仁德声誉将毁于一旦。可若怀柔拖延,河阳豪强得势,各地必定效仿,新政顷刻瓦解,朝廷威信扫地。”
进退皆险,杀机四伏。
殿内空气凝固,压得人难以喘息。
孟太傅抚须长叹:“此计阴毒至极,以数条人命为祭,便要掀起这滔天巨浪。”
谢谡胸膛起伏,眼底寒意翻涌:“视百姓如草芥,视江山如无物!真当朕不敢杀人?”
“陛下息怒!”孟太傅与谢煜同时躬身。
谢谡却猛然转向奏报,字字如从齿间迸出:“息怒?他们要乱朕的江山,害朕的子民,还要将污水泼到阿姊头上!”
他仿佛又看见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脸孔,听见他们指责阿姊“女子干政”“操切急进”的诛心之论。
这一切,分明是冲着他,更是冲着阿姊来的。
就在这窒息的僵持中,谢清予抬起头,迎上谢谡猩红的眼眸,目光决然:“陛下,我亲赴河阳。”
“不可!”
谢谡与谢煜同时出声,孟太傅亦神色不赞同:“殿下三思!”
谢谡急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阿姊!河阳已成险地,乱民癫狂,暗处魍魉潜伏,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正因险极,才需足够分量之人前去。”谢清予声音平静,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身形却未动分毫:“我乃宸晖长公主,仪同储副,御赐金印,代天巡狩亦无不可。”
她看进弟弟翻涌着恐慌与暴戾的眼底,一字一句道:“我亲至河阳,便是向河阳百姓、向天下人明示——陛下行的是爱民之政,惩的是酷吏豪强。”
她轻轻抽出手,转而用微凉的指尖包住他颤抖的拳,语气缓下:“小鱼,你听我说。”
这一声“小鱼”,让谢谡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