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穿谷而过,卷走了部分硝烟。对面的山坡渐渐清晰起来。
五百名火枪手,依旧站得笔直。除了枪口还在袅袅冒着的淡淡青烟,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五轮齐射,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他们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这种绝对的冷静和纪律,比那狂暴的枪声更让高地上的老将们感到心底发寒。
庞万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娘的……这还是……火铳?”
关胜的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眼神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又移向那些沉默的蓝色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战争”这两个字。
呼延灼则喃喃道:“这要是……冲着骑兵队来一轮……”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骑兵冲锋固然迅猛,可面对这种在三百步外就开始泼洒的、避无可避的金属风暴,再厚的甲胄,再快的马速,恐怕都只是冲上来送死。冲锋的距离,将成为一条用血肉铺就的、绝望的死亡长廊。
赵普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随身的小算盘和炭笔,就着马鞍,飞快地计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一支枪造价……火药铅弹耗费……五百人……五轮……天爷……这要是五千人,一万……”
他算不下去了,只是抬起头,看着方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狂喜,更有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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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和岳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激动。他们的坚持,他们对新式战术的钻研,今天终于得到了最直观、也最残酷的证明。
花荣收刀入鞘,小跑着来到高地前,再次抱拳:“神机营实弹演射完毕!请各位将军训示!”
一片沉默。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训示?训示什么?在这样的威力面前,任何语言似乎都显得苍白。
良久,庞万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声音有些沙哑:“花统领……神机营的弟兄们,辛苦了。”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褒奖的话了。
花荣肃然道:“为国效命,不敢言苦!”
方腊一直沉默地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惊叹,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眼前这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场景,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今日所见,止于此处,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神机营的存在与战力,列为最高机密。凡泄露者,以叛国论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千钧之重。
“都看到了?”他问,“这就是未来。”
他顿了顿,望向山谷外苍茫的远山:
“但记住,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之神威,源于两年之苦练,源于分毫不差的标准,源于令行禁止的纪律。将来战场之上,能否再现今日之威,不在枪,而在持枪之人,在用枪之将。”
他拨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和依旧肃立的蓝色阵列:
“回吧。”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默默离开了这片刚刚见证了“未来”降临的山谷。
身后,青龙山依旧沉默。只有那堵残破的靶墙,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硝烟味,无声地诉说着,某个旧时代的丧钟,已在今日,被五百支燧发枪,狠狠地、不容置疑地敲响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