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村第五天,黄昏。
高德结束下午的战术会议,独自走向运动员食堂。傍晚的北京暑气渐消,晚风穿过奥运村的林荫道,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他走得并不快——连续五天高强度的训练和战术学习,即使是他也感到些许疲惫。
但这种疲惫与NBA赛季中的不同。这是一种被目标填满的、充实的疲惫。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支球队的融合更深一分,对尤纳斯教练复杂战术体系的理解更透彻一点。
战术会议室的场景还在脑海中回放:尤纳斯在白板上画出一个个精密的战术跑位图,用他那口立陶宛腔的中文夹杂着英语,反复强调着防守轮转的细节;姚明坐在前排,不时提出问题;易建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老将们则凭借丰富的经验,提出一些实战中可能遇到的情况。
“高德,”尤纳斯在会议结束时特意叫住他,“你对西班牙队的卡尔德隆了解多少?”
高德思考片刻:“在NBA交过手,稳健的组织者,投篮精准,防守聪明但不算顶级。”
“很好。”尤纳斯点头,“如果小组赛我们对西班牙,我需要你在防守端给他压力。国际篮联没有防守三秒,我们的内线会给你支持,你要做的就是贴住他,不让他舒服地组织。”
“明白。”
“还有,”尤纳斯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你的传球视野比录像里显示的还要好。继续保持,但记住,国际比赛的传球线路要更果断,这里可没有那么多‘明星哨’。”
回忆被手机震动打断。是高圆圆发来的消息:“今晚七点,鸟巢开幕式带妆彩排,我们文艺演出团队已经进场了。你那边能看到烟花预演吗?”
高德抬头望向鸟巢方向。暮色中,那座巨大的钢结构建筑静静矗立,像一只等待展翅的巨鸟。他回复:“应该能看到。注意休息,别练太累。”
发完信息,他走进食堂。今晚的食堂比往日更热闹——开幕式临近,各国运动员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高德取了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易建联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德哥,听说了吗?”阿联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开幕式我们中国代表团的旗手定了。”
高德抬头:“谁?”
“姚哥。”阿联说,“上午代表团团长亲自找姚哥谈的。本来你也可能,但考虑到旗手要举旗走完全程,对你的脚踝恢复可能不利,所以……”
高德摆摆手:“姚哥最合适。他代表中国体育的形象,当之无愧。”他说的是真心话。姚明这些年在NBA打拼,推动中美篮球交流,其影响早已超越篮球本身。
“姚哥让我问问你,”阿联喝了口汤,“开幕式入场时,他想走在你旁边。他说,中国男篮的双塔,应该并肩。”
高德心头一暖,点头:“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食堂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奥运专题节目,回顾中国代表团的历届奥运征程。当画面切到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许海峰夺得首金时,整个食堂的中国运动员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阿联看着屏幕,忽然轻声说:“德哥,我有点紧张。”
高德看向他。这个在NBA已经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此刻脸上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正常。”高德说,“我也紧张。”
“你?”阿联显然不信。
“真的。”高德放下筷子,“但不是紧张比赛。是紧张……怕辜负。”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在NBA,打不好,最多是球队输球,球迷失望。但在这里,穿上这身队服,感觉不一样。那天尤纳斯教练说,我们代表的是中国。这话听起来像口号,但训练的时候,看着姚哥膝盖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还一次次在内线硬扛,看着大郅哥三十多岁的人还和我们这些年轻人一起折返跑,看着刘炜每天加练投篮到场馆关灯……我就真切地感受到,我们确实在代表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比我们任何人都大。”
阿联沉默了片刻,点头:“我懂。所以我才更紧张。德哥,你说我们能走多远?”
“一场一场打。”高德说,“但目标,不能只是‘打出风采’。”
“那是什么?”
“赢。”高德说得简单,但眼神锐利,“能赢的,一定要赢。赢不了的,也要拼到最后一秒,让对手记住我们是怎么输的。”
阿联看着他,忽然笑了:“德哥,你变了。”
“嗯?”
“在雄鹿打夏季联赛的时候,你也拼,但感觉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阿联想了想,“感觉你是为了带着大家一起赢。”
高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可能吧。在孟菲斯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篮球终究是五个人的运动。”
两人吃完饭,一起走出食堂。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奥运村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的天空中,隐约有烟花试射的光芒一闪而过。
小主,
“看,烟花。”阿联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