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副乖巧保证的样子,让赵老师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很浅,但确实是笑了。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看着你们。”
“谢谢赵老师!”夏语和吴辉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夏语转身跑向王龙等人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两个月了,他终于可以再次踏上球场,哪怕只是“老年人篮球”,哪怕只能在外围投篮——但那也是篮球啊!是能让他忘记所有烦恼、沉浸在最纯粹快乐中的篮球啊!
王龙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啦?老赵不同意夏语打球吗?”
吴辉强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但夏语笑着打断他的表演:
“没事,赵老师同意了。但是有条件——”
他把赵老师的三条禁令复述了一遍,然后笑道:“所以我今天就不突破,只在外面投。你们别怪我拖后腿哈。”
“拖后腿?”王龙抱着篮球,挑了挑眉,“夏语,你要有机会突破才行啊?别以为我们还是当初那群人。小心点吧,老夏!这段时间我们可没闲着!”
黄华也活动着手腕,跃跃欲试:“就是,让你看看我们这段时间的进步!”
袁国营则憨厚地笑着:“没事,你就在外面投,里面交给我和小强!”
阳光洒在几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红绿相间的塑胶场地上。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少年们的热情足以驱散任何寒冷。
他们走向最近的一个半场——那是操场东侧最边上的一个场地,篮板有些旧了,漆面剥落,篮网也破了一角,但篮筐的高度是标准的,地面也算平整。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僻静,离其他上体育课的班级比较远,不会被打扰。
赵老师果然跟了过来,在场地边找了块干净的水泥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像个真正的教练一样准备记录什么。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上。
“来来来,分队分队!”王龙把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那“砰、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像心跳一样有力。
很快分队完成:
夏语、吴辉强、袁国营一队,穿深色衣服。
王龙、黄华、叶晓明一队,穿浅色衣服。
叶晓明是个瘦高个儿男生,平时话不多,但打球很稳,中投很准,是班里的“冷面杀手”。
“三对三,半场,先拿十二分的队伍胜利。”王龙宣布规则,他显然经常组织这种比赛,说得条理清晰,“一次进攻机会,进球后交换球权。犯规的话……咱们不打正式比赛,就不计犯规次数了,但动作别太大,尤其是对夏语!”
他说最后一句时,特意看了黄华和叶晓明一眼。两人都点头。
“三分线外算两分,线内算一分。”王龙补充,“没意见吧?”
“没意见!”众人齐声。
夏语站在三分线外,微微屈膝,摆出防守姿势。他的对面是王龙,两人身高相仿,王龙可能还略高一点,但夏语的速度和灵活性更好——当然,那是手受伤前。
现在,他遵守赵老师的禁令,不打算做任何可能对手腕造成冲击的动作。他只需要做好防守,然后在外围等待机会。
“准备好了吗?”王龙问。
“来吧!”夏语点头。
比赛开始。
王龙站在中圈发球——半场的中圈其实就是罚球线圆圈。他单手托球,目光扫过场上。黄华从右侧底线快速启动,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直插弧顶位置。防守他的吴辉强连忙跟上,但黄华的速度太快了,吴辉强明显慢了一拍。
王龙的球传了出来——一个低平的击地传球,篮球像子弹一样贴着地面飞行,精准地弹到黄华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黄华接球的瞬间,吴辉强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但黄华做了一个极其流畅的动作:急停,佯装要向右突破,吴辉强的重心果然被骗,向右移动;然后黄华迅速体前变向,球交左手,左脚蹬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左侧掠过!
一步过!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吴辉强被过得干干净净,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华冲向篮下。他懊恼地拍了一下手,喊道:“补防!”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语原本在防守王龙,看到黄华突破成功,下意识就想收缩协防。但他刚移动一步,就想起赵老师的禁令——不能进内线,不能有身体接触。他硬生生刹住脚步,只能目送黄华轻松上篮。
篮球擦板入网,发出清脆的“唰”声。
1:0,浅色队先得一分。
“可以啊阿华!”夏语忍不住赞叹,他走向黄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速度,比两个月前快多了!”
黄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这段时间……练得比较多。早上六点就来学校跑操场,晚上放学也练变速跑。”
王龙也走过来,对夏语笑道:“是啊,他可是下了苦功的。所以,将来校队如果选拔,他这速度已经有资格去试试了。”
夏语由衷地点头:“绝对有。”
他看向王龙:“那你呢?光说别人,你自己呢?”
王龙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一种自信:“你猜。”
他没有多说,但那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也没闲着。
比赛继续。
这次是夏语队进攻。吴辉强抱着球走出底线,在篮下发球。夏语在三分线外跑动,王龙紧紧跟着他,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老夏!”吴辉强喊了一声,把球传了过来。
夏语接球,转身,面向篮筐。王龙迅速贴上来,摆出标准的防守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降低,一只手扬起干扰视线,另一只手张开防备突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夏语的眼睛和肩膀,试图预判夏语的动作。
很专业的防守。
夏语心里暗暗点头。王龙确实进步了,两个月前他的防守还主要是靠身体,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夏语微微一笑。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原本笔直站立的身体微微下弯,降低重心。篮球没有放在常规的腰侧位置,而是放在了右后腰——一个有点别扭、但对他来说很舒服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王龙愣了一下。正常的三威胁姿势,球应该在腰侧或胸前,方便随时投篮、传球或突破。放在后腰?这是什么套路?
就在王龙疑惑的瞬间,夏语动了。
不是很快,但极其突然。
右后腰的篮球快速落地——不是普通的运球,而是用一种类似“背后运球”起始动作的方式,球从右后腰位置砸向地面,弹起时,夏语的右脚已经迈出了一大步,整个身体向右倾斜,肩膀下沉,做出一个极其逼真的向右突破的假动作!
王龙上当了。
他的防守本能让他迅速后撤一步——夏语的速度和突破能力他是知道的,如果被一步过掉,后面就是空旷的篮下。他必须保持防守位置。
但就在他后撤的脚刚落地的瞬间,夏语把球拉了回来。
不是普通的体前变向,而是一个极其迅速、幅度极小的拉回动作。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从右侧瞬间回到身前。同时,夏语后撤的那只脚发力蹬地,原本向右倾斜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回,重新笔直地站在三分线外。
而王龙,因为刚才那一步后撤,此刻离夏语足足有一米多的距离。
糟了!
王龙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距离,对于夏语这样的投手来说,等同于空位。
他拼命向前扑,但已经晚了。
夏语屈膝,起跳。
动作流畅得像一首诗——从屈膝蓄力,到蹬地腾空,到身体微微后仰,到手臂举起,手腕下压,手指拨球。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肌肉记忆。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像一道彩虹,在午后阳光下旋转着飞向篮筐。
时间仿佛变慢了。
场边,赵老师已经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那颗飞行的球。
场上,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
然后——
“唰!”
清脆的、悦耳的、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
2:1,深色队反超。
球进的瞬间,夏语落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着刚才投篮时手腕传来的感觉——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熟悉的、肌肉记忆被唤醒的顺畅感。
“还行,”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感觉还是有点的。”
不远处的王龙听到这句话,无奈地苦笑起来。他走过来,看着夏语,眼神里又是佩服又是“你这家伙”的复杂情绪:
“夏语,你小子……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去打球了吧?这手感,这动作——真的是一个月没有碰球了吗?”
小主,
那记后撤步跳投,从假动作到拉回到起跳出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生疏感。这哪像是两个月没打球的人?
夏语耸耸肩,一脸无辜:“不信拉倒。我就是……做梦的时候练了练。”
“切!”王龙翻了个白眼。
这时吴辉强已经冲了过来,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一样兴奋,一边跑一边喊:
“老夏!好样的!漂亮!这后撤步,有科比那味儿了!不错不错,有你强哥我的一半风采!”
众人听到他这不要脸的话,都纷纷摇头:
“臭不要脸。”
“吴辉强,你能不能谦虚点?”
“一半风采?你连夏语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吴辉强完全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得意:“嫉妒!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阳光下,少年们的笑声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场上每个人的心都是热的。
比赛继续。
阳光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更加金黄。它斜射在篮球场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像皮影戏里的角色。
场上的对抗在继续。
王龙展示了他的进步——不仅是防守,他的进攻也更加全面。一次漂亮的转身后仰跳投,球进;一次强硬的背打后小勾手,再进。他的动作依然有些粗糙,但已经有了雏形,假以时日,必定会更加娴熟。
黄华则像一只灵活的猎豹,不断用速度撕开防守。他的突破第一步极快,往往防守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篮下。虽然上篮的手感还有些不稳定,时进时出,但那种冲击力已经让人侧目。
夏语这边,他严格遵守赵老师的禁令——不突破,不进内线,只在三分线外活动。但这并没有限制他的发挥。相反,他成了场上的“远程炮台”。
接球,假动作,投篮。
接球,直接干拔。
甚至有一次,他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远的位置接球,防守他的王龙以为他不会投那么远,稍微放松了警惕。结果夏语抬手就投——篮球在空中飞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砰”一声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落下时居然又掉进了网窝。
一个超远三分。
“我靠!”王龙目瞪口呆,“这也能进?”
夏语笑了笑,没说话。手感来了的时候,距离真的不是问题。
吴辉强则在篮下发挥着“蓝领”作用。他个子不算最高,但吨位足,卡位凶狠,抢篮板时像一头小牛,横冲直撞。有好几次,他硬是从黄华或叶晓明手里把篮板球生生抢下来,然后传给外线的夏语。
袁国营则是个扎实的“工兵”,防守卖力,跑动积极,虽然技术粗糙,但态度满分。他就像场上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六个人,在半个篮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投篮。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运动服,在背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呼吸变得粗重,胸腔起伏,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快乐。
场边,赵老师已经重新坐下了。他看着场上这群生龙活虎的少年,看着夏语每一次投篮后都会下意识活动一下手腕,看着王龙认真防守的样子,看着黄华不知疲倦地奔跑,看着吴辉强在篮下龇牙咧嘴地卡位……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常年户外教学留下的印记。
“还是年轻好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么快就能康复过来。希望都可以健健康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