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让你跑一趟了,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晚急切地打断。她似乎很怕他因此感到负担,连连摇头,语气认真甚至有些执拗:“不不不,不用道歉,社长!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补充道,“加上,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的。”
她试图将这份特别的关心,解释成一种普遍的热心肠。但夏语看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底却清晰地知道,这份“心甘情愿”里,或许包含着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这份认知,让他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但也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触动。
“来吧,”他压下复杂的情绪,语气变得温和,指了指沙发,“我们去那边坐。你歇一会儿,然后把你的采访大纲拿给我看看。”
林晚点点头,顺从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将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几张打印纸——采访大纲,递向夏语。
就在夏语伸手准备去接的时候,林晚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又将手缩了回去,将大纲藏到了自己身后。她抬起头,看着夏语,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严厉”的、像个小大人似的表情,语气坚定地说:“社长,你还是先吃东西,再看吧!”
说完,她便将那份大纲牢牢地护在身后,然后乖巧地、挺直背脊坐在沙发上,一副“你不吃完就别想看”的架势。
夏语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落空了的手,随即失笑。他顺从地将手收了回来,像是个被家长管束的小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回沙发,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
饥饿感让他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松软的面包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着。甜香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迅速安抚着抗议许久的胃袋,也让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红润。
一旁的林晚,看着他吃得急切,忍不住小声地、带着担忧提醒道:“社长,你慢点吃,小心噎着。”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如果……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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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夏语连忙将嘴里的一大口面包费力地咽下去,因为吞咽得太急,甚至轻微地呛咳了一声,他一边摆手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够了,够了!有点东西垫一下肚子就可以了!”
他可不敢再让她跑一趟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够了”,他赶紧将袋子里的那盒牛奶也拿了出来,在林晚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安抚:“你看,这不是还有一瓶牛奶嘛。真的别去买了。”他看着她,眼神真诚,“如果不是你过来了,我歇一会儿,恢复点力气,就自己过去买东西吃了。你真的不要那么客气,也不要总觉得麻烦了你。”
他一连串的解释和道谢,本意是不想让她有负担,却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林晚静静地听着,那双迷蒙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不满?她忽然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社长,你有必要……跟我那么客气吗?”
夏语微微一怔,敏锐地感受到了她话语里那细微的情绪。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客套的态度,或许无形中在她和自己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这反而伤害了这个热心女孩的心。
他立刻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慰的意味解释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帮我这个大男生去买东西吃,我说声感谢的话,这不是很正常吗?哪里客气啦?”他试图用逻辑说服她,甚至带上了一点玩笑的口吻,“如果真跟你客气的话,我刚才就不会阻止你,而是直接让你再去买第二个、第三个面包了,对吧?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林晚听着他这番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带着点“狡辩”意味的话,一时之间,逻辑有点跟不上,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睁着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夏语,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不服气。
夏语被她那纯粹又执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是在忽悠一个单纯的小朋友。他摸了摸鼻子,继续“加强忽悠”,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真的,林晚,我们是一个团队,是一个集体,就像是一个家人。”他特意加重了“家人”两个字,“一家人之间,还需要那么客气吗?真的不需要,对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传递自己的真诚:“所以,我跟你说谢谢,真的就是想表达一下我此刻的感激之情,没有别的、生分的意思。知道吗?”
“一家人”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飘远。家人……在他的心里,文学社的大家,包括她,已经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了吗?那么,她这份隐秘的、与众不同的心情,又该置于何地呢?
看着她眼神开始放空,明显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夏语知道自己的“忽悠”大概起了效果,或者说,让她暂时忽略了那份“客气”带来的疏离感。他笑了笑,不再说话,而是伸手,轻轻从她身后将那几张被护着的采访大纲抽了出来。
当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声时,林晚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夏语。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写的大纲。暖白色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长而密的睫毛偶尔随着视线的移动而轻轻颤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和俊朗。
林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刚刚因为奔跑而褪下去的红晕,再次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那束过于专注的目光,夏语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晚未来得及躲闪的、带着痴迷和慌乱的视线。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笑容,轻声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温柔地拂过林晚的耳膜,又像是一只无形的小猫爪子,在她那颗悸动不已的心上,轻轻地、痒痒地挠了一下。这让她更加激动不已,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的声音。
她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猛地低下头,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她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
夏语看着她这副窘迫可爱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柔软。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没什么关系,你可以轻松一点,不用那么紧张。在我面前,不用总是绷着。”
这句“在我面前”,像是一颗小小的蜜糖,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林晚的心田,甜丝丝的感觉迅速扩散开来。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虽然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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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采访大纲上,他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几处,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这份采访的大纲我大致看了一下,你提的问题很好,很专业,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做了功课的。”
得到社长的肯定,林晚心里一喜,眼睛亮了一下。
但夏语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面向我们全校同学,其实不用太过于追求专业和深度。”
说着,他很自然地拿着大纲,往林晚这边挪近了一些,将纸张摊开在她面前,用手指着具体的内容,准备详细讲解。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淡淡汗味、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清爽气息,以及一点点……可能是面包的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强势地侵占了林晚的鼻腔。
这突如其来的、属于他的、如此近距离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晚所有的心理防线。她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奢侈的靠近。
夏语清晰而富有条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分析着如何将问题调整得更贴近同学生活,更能展现校长平易近人的一面。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林晚的耳朵里,她的听觉功能并没有失灵。
然而,她的思考能力,却在这一刻短暂地、彻底地罢工了。
那些话语进入大脑,却无法被有效地组织和理解,它们变成了一串串毫无意义的音符,盘旋、飞舞,最终消散在他温热气息带来的巨大冲击波里。她的全部感官,都被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所占据——他近在咫尺的体温,他说话时轻微的震动,他身上那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所以,我们应该多挖掘校长生活化、亲民的一面,你懂我的意思吗,林晚?”
夏语说完一段,习惯性地侧过头,想确认她是否听明白了。却看到身边的女孩,眼神迷离,脸颊绯红,一副神游天外、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他耐心地等了几秒,见她依旧没有反应,只好再次出声提醒,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林晚?你在听吗?”
“啊!”林晚像是被从一场绮丽的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对上夏语带着询问的目光,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脸颊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她慌忙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窘迫和歉意,“对……对不起!社长,我……我走神了。”
天啊!她居然在社长认真给她讲工作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会不会觉得她很不专业?很不用心?林晚在心里狠狠地谴责着自己。
好在夏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只是宽容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不要紧。我刚刚说了,其实我们的同学可能对校长太过于专业的内容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校长平日是怎么处理具体事务的,是怎么帮助同学们解决实际问题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一次,林晚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的意思是,采访的时候,尽量多挖掘校长生活和工作中的那一面,让同学们更加清晰直观地了解校长,觉得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而是一个可以沟通、可以信赖的师长。”
“对,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夏语的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她的理解力果然很好,“因为你如果将校长描述得多么专业、多么知识渊博,同学们其实也只是流于表面地了解,觉得‘哦,校长很厉害’,然后就结束了。但是如果你写的是校长平日里是怎么快速有效地帮助同学们解决一个具体难题的,比如协调社团场地、处理同学纠纷,或者他有什么有趣的个人爱好,那么,是不是就更加形象生动了?同学们会觉得,原来校长也和我们一样,有喜怒哀乐,会遇到问题,也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林晚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完全理解了夏语的意图:“我懂了,社长!我知道该怎么修改了!我会再重新梳理一下问题,增加一些更贴近同学们学习生活、更能体现校长个人风格和处事方式的问题。”
夏语欣慰地笑道:“那就麻烦你了。这份大纲基础很好,稍微调整一下,一定会是一篇非常出色的采访稿。”
林晚却认真地解释道:“不不不,这不麻烦,社长。这都是我本职工作,是我应该做好的。”
看着她那副认真强调“本职工作”的样子,夏语忽然觉得很有趣。他注意到,从她进来到现在,除了刚才被他盯着看时露出的窘迫和慌乱,她大部分时间表情都是怯生生的、带着点紧张的严肃,很少看到她笑。
他心念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林晚,你平日其实可以多笑一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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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晚再次茫然,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社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夏语微笑着,耐心地解释道,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比你不笑的样子要可爱、好看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