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一时竟不敢细想。

她对上卫长公主含笑的眼睛，刚想张口应下，立刻又想起家中长辈，心底顿时生出几分胆怯。

“公主，我……”

瞧着她左右为难、忐忑不安的模样，卫长公主温声安抚。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回去与家中长辈好生商议一番，仔细想一想，再给我答复便是。”

听着这温柔的话语，桑凝却是更加难以抉择了，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衣摆。

安抚完桑凝，卫长公主便收回了视线，她掀起车帘一角，望向车外缓缓掠过的景致，眼眸渐渐深邃。

她起初以为，三妹妹给自己的册子，只记载了修建太素天宫的相关事宜，可翻到最后才发现，三妹妹竟在其中写下了开设女学的想法。

“阿姐，待太学稳定后，我便回向父皇提议，招收女娘，教导她们刺绣、纺织之术”。

她知晓三妹妹的性子向来大胆，换做往日，她定然要训斥几句，劝她莫要妄为。

可经历过自己被迫隔离的事情后，她反倒隐隐认同三妹妹的举动。

这天下，女娘本就困苦。

寒门郎君既有了通天之路，如何不能也给这天下女娘一条这样的路？

她身为最受宠爱的公主，尚且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更何况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娘？

尤其是那些平民之家的女娘，她们囿于生计，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若能给她们一个可以习得技艺的机会，或许她们的生活，便能有不一样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她在外边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更久。

她想多看一看这宫外的世界，看一看这天下最普通的女娘们，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而她所见的一切，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帮三妹妹促成此事的决心。

马车缓缓停下，桑凝虽心绪不宁，却依旧依着礼数，率先下了车，在车旁伸手搀扶卫长公主下车。

石铮、桑衍快步迎了上来，见卫长公主下车，二人连忙拱手行礼，“公主，此处便是翟泉。”

卫长公主颔首，目光随意扫过周遭景致，缓步向泉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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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铮敏锐地察觉到桑凝今日情绪不佳，但他并未过多关注，只快步跟上卫长公主。

桑衍就在一旁，自有他去关心自己妹妹。

更何况，他与桑凝不过是因公主才相识，也不便多言。

桑衍待卫长公主与石铮走远了些，这才走到桑凝身旁，压低声音语气关切地问道：

“你神色不对，可是公主对你有不满？还是画卷出了问题？”

桑凝回过神，抬头看向兄长，眼中有迟疑、有挣扎，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待。

“阿兄，公主邀我去长安，去教太学的女娘画画，我......我想去！”

桑衍脸色骤变，“什么？公主竟会邀你去长安？太学招收女娘了？我怎从未听闻？”

他心中思绪翻涌，一为太学、二位长公主的相邀。

女娘入太学，太过惊世骇俗，他必须尽快告知家中长辈。

还有长公主的相邀，若是直接拒绝，只怕会得罪长公主，于桑家不利。

可妹妹年纪尚幼，长安水深莫测，一个女娘独自前往，太过危险，他可不放心。

桑凝看着兄长凝重的神色，心中的期待渐渐淡了，她有些失落的压低声音。

“我知道此事重大，可我真的想试一试，阿兄，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洛阳，我想让更多女子，也能学会画画。”

“我、我.......”她似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阿兄，我不想一辈子过这种看得到头的日子，我想试试旁的活法！”

桑衍本就心绪不宁，听着妹妹这着实大胆的话，刚想训斥几句。

对上妹妹倔强又胆怯的眼神，他心中一软，咽回了口中的训斥，却依旧坚定地说道。

“此事容后再议，等回去与阿翁、阿娘商议了，他们自有决断。”

“现在，你只需好生陪着公主，寸步不可远离，知道吗？”

桑凝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此时并非说这些事的好时机，便点了点头，“我知晓了，阿兄。”

桑衍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带着妹妹快步追上卫长公主，目光时刻却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卫长公主正站在泉边，听石铮讲述邙山的景致。

“这邙山、翟泉，山环水抱，正是修建太素天宫的绝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