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个天性热活的话痨, 他自娱自乐了片刻又碎碎念起来:“天鼎山里好玩吗?我从小就在人的山里打滚, 见的可多了,神的山是什么样子的?和我们的山有什么差别?”
画阵中的七个人没理他,只有一女子百忙之中抬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一鱼。”少年笑出了一侧的梨涡,“我娘想去看海,给我们取名都加了鱼字,一鱼、二鱼……”
那女子语塞片刻,低头继续画阵:“这名字太俗了,若你进了天鼎山见到山神,就说你叫倚玉,倚靠的倚,白玉的玉,倚——玉,记住了。”
少年有些好奇:“发音不是差不多?白玉再白也是块石头,还不如一条鱼热活。”
女子抬头再看了他一眼,轻叹着劝他道:“比起平凡的鱼,你更像未经雕琢便石破天惊的稀世宝玉,这样好的容颜和根骨,还是换个名字吧,更贵重些,更衬你些。”
少年听出她在夸自己,快活地想了想,欣然接受了新名字。
两音两字之差,天壤之别。
修士的阵法画成了,那女子牵他衣袖入阵中,看了看他,忽然凭空从手中变出了一块精致红帕子,抬手准备盖到他头上,并嘱咐他入了山再掀开。
少年拦了一下,不解:“我为什么要戴这块红盖头?”
女子看他一眼,轻声说:“倚玉,你是我们献给山神的新娘。”
2
刺目光芒一瞬即逝,一鱼再睁开眼时,隔着红盖头看到了朦胧的鲜红世界。
这就是神的山了?
他一把掀开盖头,看到了壮丽辽阔的山峦,被眼前至纯至美的绝景惊叹。
一鱼对山不陌生,他爱着山川,不仅爱山中的美丽神秘,也爱山中的危险与无常。
天鼎山比他的故乡广袤、壮丽、安全千万倍,山是他的乐园,也是他愿意扎根的归宿。
他一个人在山中自娱自乐数日,无人相伴,也没有看到修士们口中的神,率性地随处走随地玩,直到一夜幕天席地呼呼大睡时做了个梦,梦见一只野兽在漫天星光下嗅他,咬他。翌日梦醒,一鱼拍拍脸,二话不说便在山中找武器,他用最天然原始的石头麻利地取木削弓箭和短匕,入夜时便抱着自制的武器入睡。
一鱼从山中生,是猎物,也是猎人。
夜深露重,他假寐半宿,在霜雪气息逼近时猛然睁开眼睛,短匕直往来者身上招呼,野兽猝不及防地趔趄着往旁边歪倒,下一秒就慌里慌张地撒开四蹄奔逃。
一鱼这才看清那是一头犄角发光的白鹿,看着祂那样狼狈的跑姿,他玩心重,朝祂大喊:“有胆来偷看人怎么没胆留下了?胆小鹿,再跑我拉弓对准你了!”
那白鹿仿佛听懂了话,当真刹住蹄子回头来。
祂圆滚滚的银瞳里倒映着少年拉弓的身影,不知怎的,如若他真的投来箭矢,祂不想躲。
那少年却只是慢慢地放下弓,冲祂笑:“你是神养的鹿吗?真好看。我从前在山里追过很多鹿,从没见过你这样纯白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