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冰墙恍若巨人撑开了天海地,但让人无比介意的是,冰墙从高空到海面的漫长距离里,蜿蜒着一道壮观的薄薄裂痕。

凛冽的冰汽似乎从墙的另一边,透过裂痕穿过来,给人无尽的未知恐惧。好在裂痕外,有强悍至极的结界暂时将它堵住,才不至于让另一边被放逐的妖物挥舞屠刀冲进来。

徐八遂凝重地望着那生出裂痕的冰盾,心生一股,仿佛呼吸的海风都是血腥的错觉来。

——这就是东海之心,仙妖之界,海镜。

它裂开了。

周烬一觉醒来,窗外的天竟然已经黑了。他下意识收紧了怀抱,被空空如也的冰凉惊出了满背的冷汗。

“八遂!”他猛然爬起来,又因底下异样而倒抽一口气,掀开还余着温热的被子,瞬间被激出满面绯红。

魔尊、魔尊怎么这么坏。

捣蛋鬼,顽劣精,坏透了。

他心里一通数落,却受用得耳红颈绯,解开那箍得慌的复杂同心结,将浸染魔尊发间气息和自己湿痕的发带取回来。周烬轻轻搓着这段新发带,又觉口干舌燥,仿佛正摆弄着乖巧听话的软白玉魔尊,一时之间心里底下一并涨满。

枕边的白衣似乎裹着什么东西,周烬弯着唇角打开白衣,看见了微光流转、成色上好的魔尊牌红灵珠。

周烬的笑意僵了僵:“……”

怎么又给“报酬”了?

他一时也摸不准魔尊送一堆灵珠是表达什么,乾坤袋倒是还在,他便打开袋子把灵珠装了进去,对满满当当的灵珠哭笑不得。

周烬捻着漆黑的发带安静地坐了一会,又唤了一声:“八遂。”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绕了一圈空荡荡的水晶屋,最后吹起了他指尖微皱的发带。

周烬摸了摸狼藉的褥榻,落寞地笑了笑,披衣起身收拾起这小避风港。

他知道,徐八遂走了。

魔尊是一团朝气蓬勃的火,也是一阵来去自由的风,他唯一能束缚住他的时候只在床第之间,除此之外应当没有了。冰牢困不住他,东海更困不住。

周烬默默打扫完屋子,打开门去到孤岛的岸边,把那段发带洗了洗再缠绕在指间,寻了块礁石坐下吹海风,看着星光碎入茫茫大海。他想象着魔尊像一只白鸥那样展开羽翼,翱翔于苍穹,旋舞于海面回去的样子,既羡慕他不假外物的自由,也嫉妒他来去轻松的自由。

“给师哥送玉,给我送发带。”他对着海面呢喃了几声,“还绑我那儿。”

海风扬起他满肩长发,周烬发了一会呆,将那吹干的发带束起长发,笑了又笑。

他回屋去拿好东西,到墙边接触那传送阵,闭眼睁眼一瞬,人已经来到海堤下的破烂小舟前。回身一望,海雾与结界中的孤岛无从追寻,他痛快浪荡的美梦和心脏就搁在那里锁好。

等着下一次那名为徐八遂的钥匙再来造访,展览他的美梦,敲开他漆黑的心房。

周烬转身走回沧澜派的不朽山,从小的家走向大的家,身上落满月光,脸上落满目光。

他旁若无人地顶着仙修们或探寻或垂涎的视线回到他的住处,却见屋内烛火明亮。周烬猜出有谁在,换在往日早已转身去藏书阁过夜了,但今夜他不回避,脊背挺直地推门而入。

烛火下看书的人抬起眼睛来,依然是那股愧疚与关怀相交的复杂眼神。

周冥合上书:“到处找不到你,白渊,你去哪儿了?”

周烬关上门,阻隔屋外那些不依不饶的视线,这会丝毫不介意其他人怎么歪曲他和这位未来正道之光的事迹,大大方方地来到桌前坐下。

“出去玩了。”他捋起袖子指着自己的左腕,“师哥没从相思引感应到?”

周冥摇头:“相思引只是想保护你不受伤,不是为了监视你。”

周烬置之一笑,倒了茶水自己喝起来:“师哥,有话直说。”

“弟,别执拗。”周冥忽然低声,“接一颗灵核过去,师尊的,我的,或者谁的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