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起来抱住自己,暖烘烘地叫他的名字。
嚣厉托住他,心口忽然像敲破的瓷砖,裂隙朝四面八方而去。可不管再怎么碎也没有断裂,只是这样危在旦夕地拼凑成一颗心脏。
他在水晶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变得猩红的眼睛,影子朝他自己笑。
“我想……吞了他。”
水晶球里的金鳞鲛冲他龇牙,嚣厉闭上眼和挂在身上的小草妖说话,而后抱着他回竹屋,关上门,将他推至门背,叫他背对自己,令他白皙的手无处着力地抓着门,啜泣在门动里逐渐加重。
嚣厉弯腰,低头靠着他脊背,汗水滴落地上,晕开克制不了的猩红眼睛的倒影。
戾气伴随着爱意横生,如同阴影里磨牙吮血的饕餮。
*
新春第六天,竹屋紧闭,风雨如晦。
嚣厉手里握着不问剑,剑身上倒映自己不时扭曲的眼睛。双眼漆黑时他想让那小草妖跑远一点,越远越好。双眼猩红时他想走到周倚玉的画像前抽剑毁画,然而剑尖对着画中人变化的酒窝迟迟落不下。
双眼一红一黑时他想极尽一切把外头的小草妖抓回来,令他求饶和哭叫,一遍遍、一遍遍地在被窝里啼哭。
风雨渐大,剑身倒映的眼睛成最后一种情况,他提剑而出,惊扰了屋檐下的风铃。
山阳守在门前,警惕地拦住他:“你要去哪儿?”
嚣厉屈指敲不问剑,山阳在金戈声里短暂地缺失五感。
他淋着越来越大的雨出主峰,风驰电掣地先行出结界,感应着那小草妖的一步步接近,心中渴血一般地扭曲愉悦。
“我时日无多。”
“我想吞了他。”
“与我共黄泉。”
*
元春尽,日渐长,洞窟内不分昼夜。
嚣厉把昏睡许久的小草妖捞起来环住,心魔起时想杀他,正常时想放他,天地在方寸之间,小草妖的方寸在生死之间。
“你确定要种情毒?”
“嗯。”
“爱意会让人麻痹。”
挺好的,最好把那潜伏的心魔种也麻痹掉。
“正好。我本就想用它来破心魔。”
“万一破不了,沉沦在虚伪的爱意里不可自拔,那可别引咎于我。”
“破不了……”
其实也好。
*
五月初六,日照,风铃喑哑。
嚣厉靠在门扉上,看着晗色一步一步靠近他,无悲无喜地说:“来,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