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方洛崩溃地跪到地上去胡乱地收书册,那都是阿朝喜欢看的。

可阿朝又为什么喜欢看书?

因她新岁日要嫁与的那凡人是个教书先生。

他记得,他忽略得。只要她忘了,就够了。

少年走到了他面前亦跪下,伸出揣在袖子里的手,露出手腕上凝固的血痂。

他平静地慢慢说话:“哥,我这么笨的蠢货,也锥心如此。你能不能……别让阿朝姐跟我一样?”

*

五月初五,夜月,清风徐来。

水阴已经两天没看见他家大蛇了,那厮前两天从被窝里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之后就传召唤阵来交代出行,说鸣浮山周遭出现一堆正邪两道的垃圾,他这几天要和其他兄弟着重肃清。

这一清就清到现在,忙得连家门都没踏进来。

他闲来无事就修炼打盹,反正鸣浮山还用不着他当苦力,大家的日子都太平和美,闲得他甚至想去收些小娃娃传授功法。

但是他懒。

想想就好了。

吁。

正惬意地吹着晚风,山路小道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手里提着一盏摇摇晃晃的萤火灯。他眯起蛇瞳定睛一看,开心得结束抠脚站起来挥手:“晗色!”

那少年也朝他挥手,提着灯清风一般小跑过来,月色笼罩下如云与海翻涌之间的夜露,美得有些叫人心碎。

“晗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水阴一眼看出他不对劲,伸手便贴了贴他额头,“哪儿不舒服了?”

“我?我好得很,没事。”他捉下水阴的手,俏皮一歪头,长发如瀑铺散下来,发量叫人艳羡,“就是闲得发慌,就想过来看看你。”

水阴情不自禁地伸出爪子去摸他长发,手感极好,舒服得他忍不住越撸越上瘾,心里不住嘀咕着便宜了那大黑蛟。

少年乖巧地任由他摸,水阴看得心软:“没事尽管来,就是这两天山哥在外忙活着什么,家里就我一个,不然更热闹一些。”

“只你一个啊?”他唇边酒窝在小灯和月色里浮现,忽而放下手里灯,直接了当地张开双臂抱住了水阴。

他抱住水阴晃啊晃,声音含笑:“山阳不在,那我可就上手了啊。好哥哥,小弟还没熊抱你一回呢。”

水阴被抱了个猝不及防,晃晃悠悠里,只觉这小草妖的怀抱太暖太柔了,真是冷血长虫的克星。他撒起娇来也真要命,小嘴巴又那么甜,说上几句哄人开心的话,当真是叫人情愿把心肝掏给他。

这他娘的,自己要不是让大蛇压了合契了,那真是想挖那不识货的大黑蛟的墙角。

水阴也抱住他,跟着他一起晃啊晃,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在你也只管上手啊,你抱起来也太舒服了,暖烘烘的。”

“是吗?”他的笑声从肩后传来,“对,水阴也是蛇,体温也冷……有了,我送你个热乎乎的小玩意,这样冬天一到,你搁怀里一塞就暖了。”

他顺顺水阴的后背再松开,转身抬手运起灵力,草叶便从掌心里源源不断地催生出来,一点点凝聚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草人。

水阴搂着他坐在台阶上,好奇地看他鼓捣鼓捣,到最后看到一个成了形的小草人出现,只觉可爱得要命。

他把小草人提溜来送给他,眼中浮起了雾气:“哥,送你啊。”

水阴接过讨喜的胖草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等他反应过来小草妖叫了他一声哥的时候,夜也深,少年也已走了。

*

五月初六,破晓,曙光透窗。

周隐心神不宁地打坐,这几天那几个大妖会轮流跑来看他,有的还会帮他治疗身上的刀伤,尤其是那蝎子妖和黑蛟。可他自己心不静,一想到小松鼠田稻已离开了他几天,即便相思引能让他感应到田稻去了哪儿,他依然患得患失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