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月初四的天光泼进来,晗色睁开眼睛,枕边依然空了。他以手背摩挲被褥,看到枕边依然有那个打成蝴蝶结的发带。

他有些好奇嚣厉在忙些什么,只是他不主动说的东西,他不想追问。

晗色扶着腰起身来坐,发呆了半晌,原以为会再有那个奇怪的声音,但这回什么也没有。

“……我脑子是真出问题了。”他挠挠头起身,缓了许久才拉开筋骨,随后想再去找阿朝,把手头快要完工的吉服绣好。

他顺着山路慢慢地走,原以为阿朝会一如往常地在庭院中刺绣制衣等小友,然而今天不同于往常,快到方洛家里时,晗色只见他家里的门洞开,屋里传来撕东西的声响。

晗色不明所以地跑过去,往里探进一个脑袋:“阿朝嫂嫂……!”

他看见了难以言喻的一幕——阿朝双眼通红地撕碎了昨天她亲手做给方洛的衣裳,然后举起剪刀指向自己脖颈,却怎么也没法令剪刀戳下去。

因那头谁也看不见的山神白鹿扒拉住了她的手臂。

晗色吓坏了,连忙瞬移到她身边劈下剪刀:“嫂子!嫂子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别动轻生的念头!”

阿朝控制不住地朝地上瘫倒,满地都是被撕碎的书纸,和刚绣好的衣物绣品。她瘫在撕碎的废墟里喃喃:“放我走……我要回家……”

晗色半跪在她身边,着急地用法术稳住她:“嫂嫂,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还是说你想回娘家?”

阿朝却突然伸手用力地推开他,继而抬手抱住脑袋,蜷在地上痛苦不堪地嘶喊:“滚开!妖怪……妖怪!”

晗色被推得往后趔趄,不知所措,只能把目光投向趴在一边的白鹿:“她……她怎么了?”

白鹿只是望着阿朝,摇了摇头。

“神啊……”她蜷成一团,泣血般哀求,“帮帮你的子民……”

这句话有如锥子,骤然刺得晗色手足无措。

他束手无策地半跪在一边,只怕骤然大变的阿朝失去理智做出些什么。正此时,身后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传来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需要帮忙么?”

晗色循声回头去:“临寒!”

“诶。”一席褐衣的临寒走来,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来,让开些,病患让医者来。”

“你什么时候变成医者了?”

“医毒不分家。”临寒答着,半蹲下去,按住阿朝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并指点在她眉间。

阿朝喉间传出一声破碎的嘶喊,然而片刻的混沌与清醒没持续多久,她的眼睛便慢慢闭上,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红润。

“行了,太刚烈了。”临寒喟叹一声,拍拍手站起来,“来,小晗色,麻烦你把她抱上床,好让她休息休息。”

晗色赶忙催生出草叶小心翼翼地把阿朝搬上床榻,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一回头,发现临寒已经迈出了门。

他当即瞬移出门,拦在了临寒身前:“等等等等!临寒,你先别走,阿朝她刚怎么了?你又怎么掐着点到了?”

“你的修为涨得还挺快。”临寒揣着袖子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有些耐人寻味,“小晗色,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何必给自己寻不自在?”

“别卖关子了,你快告诉我。”晗色心里跃起忧惧,“你最常使毒了,难道你……”

“嘘——”临寒竖起食指,“话语一出口就成利器了,小心伤人伤己。她是方洛求来的,我是办差人,你是局外人,就不要轻易踏入这漩涡了,以免坏了他们的美梦。与其关心凡人,你不如多操心自己和嚣哥。”

临寒礼貌地说完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跃过晗色身边,一步瞬移到十丈开外,眨眼就不见人了。

“喂你等等!”晗色正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身后又有声音叫住他:“与神有缘的后生,你不必追了。”

他脚下一刹,回身而去,只见那头白鹿站在台阶上,身上散发着朦胧的白光,梦幻而神秘,圣洁而悲悯。

晗色脑海中突兀地闪现过些许画面,忽而觉得山神极为熟悉。

白鹿来到他面前,犄角发着光,这是祂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吾见汝常来看望阿朝,为的什么?”